安临昭听完这番话开口道:
“既然是黑石国的箭,那让他们去找乌兰其要说法。陛下如今伤着,没法决断。后宫不得干政,这事本宫也插不上手。商将军在挡着朔衍的人,几位大人都在,想必也是能拿主意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看向苏彦,又看了眼其他几位大臣:“这事,还要仰仗诸位大人了。”
安临暄第一个拱了拱手:“臣等定当妥善处置。”
苏彦也跟着拱了拱手。
安临昭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安临昭去了太后房中陪着太后。
太后正倚在暖榻上,手边搁着一碟剥好的蜜橘,像是刚歇过午觉,神色松散。
见安临昭进来,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地方,也没多问,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安临昭在她身侧坐下,姑侄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没过多久,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多喜的声音:“太后,娘娘,围场那边有动静了。”
安临昭说道:“进来回话。”
帘子掀开,多喜快步进来,利落地行了个礼,往前凑了半步:“朔衍那边不依不饶,萨奇的副手带了十几个人,堵在黑石国的营帐外面,说要大晏给个说法,说什么‘黑石国的箭射死了我们的人,大晏作为东道主,总不能袖手旁观’。乌兰其倒是坐在帐里没动,只让随从出去传了一句话,说‘跟老子没关系’,又说‘我们黑石国的箭怎么会射到朔衍人身上,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他继续道:“两边就这么隔着半片营地,骂了小半个时辰。朔衍说黑石国蓄意谋杀,黑石国说朔衍栽赃陷害,给商将军惹毛了。”
安临昭抬眼:“商将军怎么说?”
多喜学得倒快,腰一叉,下巴一扬,嗓门都粗了:“要打回你们自己国家打去!别在大晏的地盘上撒野!老子没工夫给你们断官司!”
多喜继续道:“两边使臣都要交代,商将军说,交代不着,赶紧滚。然后他派了一队兵,把黑石国和朔衍的人分开,各自遣送回使臣馆驿,又派兵沿路护送,说是送出大晏边境为止。”
太后听完,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笑意从唇角一路漾到眼底,连眼角的细纹都跟着柔和了些。
安临昭将太后那副神情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了数,她开口道:
“商将军果然是能抗事的,这么个烂摊子,他三言两语就料理干净了,换了旁人,怕是要拉扯上大半日。”
太后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显然十分受用,与有荣焉:“你以为镇北将军是个人就能当啊。”
安临昭笑着接话:“我听说,苴南使臣段昀身边的侍卫,是个女将军,商将军还夸人家英姿飒爽呢。”
太后撇了撇嘴:“大老粗一个,从小脾气就又臭又硬,还好色!”
商玄萧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事,惬意地在草地上放马,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晚上的时候,安临昭去探望了晏楚。
安临昭沿着营道往晏楚的院子走,步子不快,心里却盘算着方才的事。
承恩见她来了,连忙压低声音道:“娘娘,陛下方才醒了一回,喝了半碗药,又睡过去了。”
安临昭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碗底残存的一点褐色药渍,没说什么,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晏楚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眉心的褶皱比方才深了不少,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安临昭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她端着药碗,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晏楚的呼吸声变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有些散,落在她脸上时停顿了一会儿,像是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皇后来了。”
安临昭没有接话,先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不烫,又低头看了一眼碗底的药渍,才开口:“药喝过了?”
晏楚“嗯”了一声。
安临昭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替他掖了掖被角。
“臣妾听说陛下今日坠马,吓了一跳。”
晏楚的眉头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安临昭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今日围场那边,出了些事……臣妾本不该拿这些事来扰陛下清静,可这事太大,臣妾怕瞒着反倒不好。”
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像是拿不准该不该说,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让他操心。她抬眼飞快地看了晏楚一眼,又低下头去。
晏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声音虚浮:“什么事?”
“朔衍的使臣萨奇死了,就在今日狩猎的时候,被人射杀了。一箭穿喉,当场毙命。”
晏楚目光一凝,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牵扯到了什么地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又跌回了床上,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等着她继续。
安临昭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安抚:“陛下别动,您伤还没好,周太医说了要静养。”
她又继续说道:“射死萨奇的箭……是黑石国的箭。朔衍的人当场就不干了,说黑石国蓄意谋杀,堵在黑石国营帐外面要说法,说要大晏给个交代。”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晏楚一眼:“朔衍的人不肯走,堵在黑石国营帐外面骂了小半个时辰。乌兰其那边也不肯退让,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安临昭停住了,晏楚目光中满是急切:“什……什么……”。
安临昭却不急,还故意放慢了节奏:“最后还是商将军带兵过去,把两边的人分开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今日若不是商将军在,怕是已经见血了。”
她说这句话时,神情表现的很是后怕,还是心有余悸地说出了最严重的那部分。
晏楚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明显快了几分,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翻涌上来的一阵干涩压了回去。他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
安临昭连忙站起身来,弯下腰替他顺了顺胸口,另一只手将小几上的温水端过来递到他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