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砚八年,春。
  御书房里,十四岁的琮儿坐在书案后,没有战场的硝烟,更没有万箭穿心的绝境。
  他面前堆了厚厚一摞奏折,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
  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坐着一个六岁的少年。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深邃,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面前一盘残棋。
  少年是太子少傅安临砚的儿子,太后安临昭赐名安惟双。
  安惟双的生母难产而亡,他出生后就被抱进了宫,由安临昭亲自抚养,认做养子。
  他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
  他年纪虽小,却生了一副极聪慧的脑子,且很有见识。六岁便已能陪晏琮谈天说地,下棋解闷,偶尔还能赢上几局。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力道极猛,连带着案上笔架都跟着晃了一下。
  一道小小的身影持着一杆红缨枪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
  琮儿被那声响震得手里的朱笔都抖了一下,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殷红。
  他放下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珩儿,你就算是不通报,不行礼,那门还是要敲一敲的。”
  来人正是秦王晏珩,今年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他自幼习武,一身功夫在同龄人中鲜有敌手,连御前侍卫都说这孩子的枪法有几分当年商将军的影子。
  他收了枪,往地上一杵:“二哥,我姐又追着安惟行揍呢。”
  琮儿托着下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感慨:“你姐小时候,又可爱又温柔。自从和母后还有二舅舅出去游历了几趟,慢慢就变了性子,安惟行还总是惹她,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晏珩闻言,把枪往肩上一扛,撇了撇嘴:“你快去救他吧,我可不敢去,上回我拉架,她连我一起追着打,跑了小半个御花园,最后是商歌救了我们。哎,还是歆妹妹最温柔最体贴。”
  琮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语气慢悠悠的:“你这一身武艺,白练了。”
  晏珩哼了一声,正要回嘴,书案侧方传来一声狡黠的笑声。
  一直没说话的安惟双抬起头来,他将手里那枚白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随即往后一靠:“嘿嘿,这残局,我破了,我要告诉爹娘。”
  晏珩扛着枪凑到棋盘前,看了好一会儿,硬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挠了挠头,直起身来,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还是你厉害,这玩意儿我一看就头疼。”
  安惟双笑眯眯地看着他。
  晏珩把枪立在墙角:“就是不知道母后和商姨母,曦姨母他们什么时候从琼州回来。听说祖母和商将军也去和他们汇合了,说是要坐船出海。”
  琮儿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的毛笔:“何止是他们,连外祖父和晏岑皇叔也一同去了。二舅舅前日来信说,在琼州吃到了比脸还大的鲜活螃蟹,还笑我们吃不着。他们怕是乐不思……孩子们了。把孩子全都丢给我……太过分了,好气!”
  琮儿说完,目光落在安惟双那张带着小得意的脸上,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双双啊……”
  安惟双原本还笑眯眯的,听见这声拖长了尾音的“双双”,立刻警觉起来。
  晏琮继续说道:“当年你能出生,多亏了我点头同意,这么多年,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惟行哥哥对你也不薄。如今他挨了揍,你不是应该替我去救他……”
  安惟双没等他说完,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默默转过身去,只留给晏琮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晏琮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对着那个后脑勺继续说了下去:“双双啊,我封你当个王吧?”
  安惟双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
  晏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晏琮坐在书案后,看了一眼安惟双那张气嘟嘟的小脸,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
  全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大家这几个月的陪伴。写这个故事的过程中,对文中每一个人物都生出了很深的感情,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陪着他们走过了一段人生,还有些舍不得。
  原本想在番外里写一写太后和商将军年轻时的故事,可还没落笔,心里就先酸了。
  他们这一路太苦,苦到我不忍心再去细写那些错过的年岁,索性放下了。
  安临昭和安临砚的感情线并非临时起意。安临昭之所以能重生,除了她自己复仇的执念,也有安临砚对她爱而不得的执念。这不是硬凑,而是成全了安临砚两世的等待。
  他对安临昭的感情,从来不是束缚她的牢笼,也丝毫不影响她搞事业,成为更好的自己。
  感情方面,我一直很支持姑娘们独美,活得精彩痛快,不必依附任何人。
  但我也觉得,遇到真正对的人,是不会让她们折断翅膀,收起锋芒的。正能量的情感,会让她们更完整,给她们原本就美好的生活里,多添一抹暖色。
  希望每一个姑娘,都能先成为自己的光。若有人愿意并肩,那就同走一程。
  最后,这是我第一次写百万字的长篇,节奏上的把控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感谢大家的包容。今后我会继续努力,把故事写得更好。
  再次感谢喜欢这篇文,一直陪伴我走到今天的朋友们,咱们下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