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棠以为自己累糊涂了,惊讶地看着他。
道歉?
她有些不相信,居然能从周泽嘴里听到这句话。
她惊讶的眼神让周泽更僵硬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在寄棠心目中是怎么一个糟糕形象,他咬了咬牙,看向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声音闷闷道:
“你忙完了吗?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寄棠看着周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自己的态度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确定地看着他,没应好也没拒绝,害怕途中他又随便朝自己发脾气。
周泽将她的犹疑都看在眼里,此刻再顾不得是不是在外面,有没有人听到,只是不想她再误会自己。
“那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是我没控制住。”
“我知道我对你不好,时常凶你,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我向你保证。”周泽很艰难的说着,声音很低,低到带着祈求,一双骄傲的黑眸中满是委屈与可怜:
“我就想我们永远在一起。你能不能……原谅我吗?”
大头哥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好。要无条件地满足她,还要把她宠到天上去!
周泽喜欢寄棠。
可他从来只对她坏,还把所有幼稚的、负面的情绪都给了她。
他不想一辈子都当她的弟弟。
但是首先,他得先学着做一个弟弟,做她喜欢的样子。
寄棠以为自己累出幻觉。
这几日为了店子开张,她连着几晚上都没有睡好,生怕哪里做得不好,生怕辜负了她的“凝香记”。
也直到这时候才肯相信,周泽是真的有认真在给自己道歉。
她本来已经放弃和他和好的念头,想着以后避开他。
可看着眼前眼圈红红,可怜巴巴,已经脱离少年稚气的周泽,她又心软了。
也不知是不是遗传张婉儿,她总是没办法对漂亮又可怜的男子狠心。
想到这里,她仰起一张玉白的脸,“那再有下一次怎么办?”
柔软的黑发贴在颊边,她的眼睛很亮,仰面时里面像是只装了他一个人,两只梨涡甜甜的,看得周泽浑身不自在。
他眼神有些飘的回答,“再有下一次,罚我以后都不能见你。”
于是他听到独属于寄棠的,温柔而轻散的笑,“这算是什么惩罚。”
周泽都能想象出那副昳丽多姿的样貌,只是他不敢看,怕被发现红了的脸。
他也跟着一起笑,知道她这是原谅他了。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她总是温柔,不会气自己太久。
她不会知道,再不能见到她,便是对自己最大最大的惩罚。
周泽又带着些小心地问,“这次能送你回去了吗?”
寄棠笑着说好,“骨头都要散架了。”
周泽便扶着她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上去。
寄棠是真累了,靠在车壁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快化了,最好是化成水滑到地上去,好叫她能躺一躺。
只是一旁还坐着周泽。
到底还要顾及自己“姐姐”的身份。于是强撑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
“城南北军里的事务忙不忙?”
“……还好。”
“你怎知我在这里?”
“……问了良玉姐。”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这车厢并不大,从坐进来,周泽鼻尖就满是那股清幽香味,她坐在身侧,周泽伸出手就能揽过她的腰,这样近的距离,周泽很紧张,垂着头,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还要认真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其实他有好些话想说,又怕她嫌烦,只好老实应对,直到听寄棠问得越来越不像,他扭头看过去,才发现她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嘴里兀自还在说话。
“沈将军那日还跟我说起你……”
周泽心下一动,顺着她的话问,“说我什么?”
寄棠含糊道,“说你脾气差,性子急,爱暴躁,说陇右有好多姑娘都喜欢你,京里也是……”
周泽不想听了。
她却还在含糊的呓语,声音越来越低,周泽听不清,只好俯下身子凑近。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快睡着时也能这么可爱。
眼睫将垂未垂,嘴里嘟嘟囔囔,每一句语调都绵软得不像话,像是沾了蜜,带着粘牙的甜。
这一刻,周泽只觉得无比幸福。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些再长些,好叫他仔细品味,与她在一处每一刻光阴。
寄棠累极了,完全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哪句话没有接上,就此陷入黑沉梦境。
几乎是周泽靠过来的同时,她往侧一倒,恰好两个人的额头相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寄棠又疼又迷糊,周泽也被吓了一跳。
他当然不是怕疼,只是怕自己把寄棠撞疼。
几乎是下意识,他伸手去抚寄棠的额头,想给她揉一揉,好叫她减轻疼痛。
可常年舞刀弄枪的手,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哪怕周泽已经收敛力道,大手仍旧搓得寄棠头疼。
“我醒了,醒了,别揉了。”
她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佯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泽立刻说自己没有,他见不得她皱眉,也是关心则乱,甚至还想上手再给她揉一下。
被寄棠瞪了一眼。
车厢内光线昏昏,她才睡醒,那一眼更是软得没有力道,周泽只觉得自己那颗心快要跳出胸膛,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充斥全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寄棠唇边泛起一丝清浅的笑,“你道歉上瘾啊。”
周泽也跟笑。
一颗心被撑得满满涨涨。
自己以前实在太蠢,他早该这样做的。
“嗯,就是上瘾了。”
寄棠抿着笑点点头,“上瘾也不行了,我到了。”
她指了指窗外。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兴正街五号门口。
*
回到太尉府,周泽看见书房还亮着灯,经通传后进去,他恭敬行礼后道:
“将军,我明日便想搬出去住。”
谢琮自案牍中抬头,认真看了他一阵,“要搬去哪儿?”
周泽方才还理直气壮,一听到这话,脸上竟浮出几分扭捏与不自在来。
他轻咳一声,还未开口,脸兀自红了。
“崇贤坊,兴正街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