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望见魏氏兄弟围着寄棠,眉头当即蹙起。
快步挤到寄棠身侧,将太子赐物一把塞进她怀里,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霸道,“回京之后,头一桩大事,自然是为我庆功。”
他说得坦荡,全无半分谦辞。
可他就是有这份底气。
周泽腰间还悬着剑,一身寻常武将装束,偏被他穿得锐气张扬,又带些野心威重,眼角眉梢,如烈日骄阳,耀目逼人。
寄棠握着怀中颇有分量匕首,只见那刀鞘以黑檀木打造,嵌着各类宝石,不用出鞘,也知其名贵。
当即笑道,“那是自然吗,庆功宴必不可少。”
周泽旋即挑眉看向魏然。
这两人一见面就掐架。
寄棠实在怕了他们,赶在魏然炸毛前,立刻一碗水端平,“都去的,都要去的。”
“我保证!”
倒把一旁看热闹的秦夫人给逗乐了。
方才她还担忧萧娘子性子太过温软,容易受委屈,如今有这般出色的郎君在,长兴侯倒显得不过如此了。
男人还是年轻的好啊。
个个都鲜焕可爱的紧。
方才还围在江李二人身侧说笑打趣的人,不知何时已默默回到自己位置。
李仙蕙尚且还好,江翊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与魏氏兄弟约好后,寄棠示意周泽回自己席位去。
谁知他两股一沉,干脆径直坐在她的条案之后。
“你我姐弟,坐在一处,有什么打紧?”他说的振振有词。
恰时陛下驾到,太后娘娘等人落座上首,谢琮也在自己的位置坐了,筵席正式开始。
寄棠便也只能由他。
照旧是祝祷行礼,山呼朝拜,酒过三巡,帐内气氛愈发热烈。
周泽因提前往训场作训,已好几日未见寄棠,这会儿坐在她身侧,时不时拿眼觑她,只觉怎样都看不够。
寄棠侧头,好笑道,“你看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花?”
周泽原还十分安稳地坐着,被她打趣这一句,目光顿时变得躲闪,连握着酒盏的手都紧了些。
只是转念又觉得自己没有心虚的必要,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几日没见,我怎么觉得你胖了?”
是吗?
寄棠闻言,果真上手捏了捏自己脸颊,她颊边粉嫩,随着她的动作,挤出一团粉嘟嘟的软肉,瞧着便手感极好。
周泽目光落在那处,左手已经结痂的伤口忽地生出一股痒意,一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叫他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也恨不能上手揉一揉才好。
“我一向吃得不少。”
也或许是真的胖了。
寄棠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
周泽时刻关注着她,目光也跟着她的动作下移,扫过秀美饱满时,只一瞬,他便像是被烫到似的,耳根立时红了一片。
“那你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他问得小心翼翼,只觉得胸腹间一颗心跳得快要迸出。
寄棠却未曾注意到他的异样,反而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的心上人可是在陇右?”
她仔细想过,周泽来京不过两月光景,这样短的时日,那位心上人多半是陇右的旧识。
“要接她入京吗?”
周泽心头的悸动立时便被浇熄,只觉得一颗心被戳得四处漏风,他皱了眉,“你就那么盼望我娶妻?又想抛弃我?”
这话说的,倒像是寄棠逼着他出嫁一般。
寄棠有些哭笑不得,“我是为你打算。”
“京中已有不少人托人给你说亲,你心中既有属意之人,早些说开,旁人便不会胡乱揣测,当你挑剔,却误会了你。”
她轻声细语,像是从不会跟他生气,好声好气地解释。
周泽不禁有些后悔,侧头细细打量她的神色。
他的寄棠,比别人都白了一大截,烛火下,那肌肤像极了剔透的玉质,叫人忍不住想伸出去抚。
双十年华的姑娘,像汲饱水的海棠,艳艳开在枝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微微仰起,目光温和而澄澈,一派动人的明丽与缱绻。
周泽软了神色,有意无意朝寄棠身边靠,以手扶额,侧头露出他迷人锋利的下颌线,“你都没嫁人,我急什么。”
寄棠原想说这是两回事。
可被周泽摆出的姿势逗笑,一时说不下去,先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对于自己出卖男色,周泽其实也有些羞耻。
可见寄棠含笑晏晏,他心中一荡,再没有什么顾忌,故意压低声线,“不俊美吗?”
寄棠当即笑出声。
赶在周泽恼羞成怒前,捧场道,“小周将军无与伦比,世无其二。”
他二人旁若无人地说小话,在整个大帐不算惹眼,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像是凉水溅入热油里,灼烧的噼啪作响。
和寄棠这边松弛热闹不同,对面那一桌安静得压抑。
江翊极少动箸,也不与人碰盏,只握着酒杯独饮。
李仙蕙看不过去,偶尔劝他一声,他也听劝,暂时放下酒盏,可不多时,又一杯接着一杯往腹中灌。
上首的谢琮,深褐眼眸愈发幽深难测。
倒是太后娘娘,看到江翊和永泰同坐一张条案后,有些心虚的欣喜。
江翊若娶了永泰,那她的琮儿,便没什么阻碍了。
只是萧氏与她身旁男子,似乎过从甚密。
太后本能便有些不喜。
下意识看向谢琮,后者神情冷淡,察觉到太后的注视后,他轻抬眉眼,声音低沉,“是她弟弟。”
是了,一经提醒,太后也记起来,萧氏还有个异父异母的弟弟。
可他如何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足见一直留意着。
谢家一窝子歹竹,倒出了个情种!
可这异父异母,那不就等于没有血缘羁绊!
身在皇家,她见惯了各样隐秘。有血缘尚且有逾矩之事,何况只是名义上的姐弟?
太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实也懒得再管。
筵席正酣,有宫女悄悄入帐,俯身凑到寄棠耳边低语几句。
寄棠听罢起身,周泽立刻问道,“你干什么去?”
寄棠莞尔一笑,“我马上回来。”
“用不用我陪你?”
“不必。”
周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帐之后,心头莫名涌上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