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之下藤蔓缠绕,光影斑驳。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花园里特有的、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花草清香的气息。
但这份宁静与美好却因为谢子安的出现而被彻底打破。
姜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施舍。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她现在是谢延的“身边人”。
她不想也不需要跟任何无关紧要的、过去的人和事再有任何的牵扯。
尤其是这个让她看清了人性凉薄的……前未婚夫。
然而她的冷漠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谢子安那颗本就充满了不甘和嫉妒的、脆弱的自尊心。
“姜黎!你站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那双曾经只会抚琴弹画、写诗作赋的手此刻却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了她纤细的皓腕,勒得她生疼。
“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温润如玉的伪装,变得有些尖锐和失控。
“我在这里等了你一早上,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还是说你现在攀上了高枝,做了我小叔叔的女人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句句都扎在姜黎最敏感的神经上。
“放手。”
姜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他。
“谢子安,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请你自重。”
“自重?”
谢子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的红光。
“姜黎,你别忘了你曾经是我的未婚妻!”
“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谢子安给你的?!”
“现在你转过身就爬上了我小叔叔的床,你还有脸跟我谈自重?!”
“你告诉我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连尊严都不要了?!”
他越说越激动,抓着她手腕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他甚至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用力一拽。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被男人滋润过的、骚媚入骨的味道!”
“你是不是很享受?是不是觉得能躺在我小叔叔那张床上市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你这个贱人!”
他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那张曾经俊朗温润的脸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变得扭曲而又狰狞。
姜黎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从胃里翻涌而上。
她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他爱的只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将他视为天神的、附属品一样的“姜黎”。
当这个附属品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找到了一个比他更强大的“主人”时。
他那点可怜的、建立在优越感之上的“爱意”便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最原始的占有欲和……毁灭欲。
“你放开我!”
姜黎终于开始挣扎。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但男女之间天生的力气差距让她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是那么的徒劳。
“放开你?”
谢子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病态的快意。
他看着她在他怀里挣扎的模样,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却更显娇艳动人的脸,一股邪火猛地从他的小腹窜了上来。
“姜黎,回到我身边吧。”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而又蛊惑。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你一定是被我小叔叔逼的,对不对?”
“他那种人冷血又无情,根本就不会懂得怜香惜玉。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你的。”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保证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不,我会比以前对你更好。”
他说着便低下头,那张曾经让姜黎觉得无比英俊的脸在她的瞳孔中不断地放大。
他……他想干什么?!
他想在这里强吻她?!
这个认知让姜黎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一股巨大的、被侵犯的恶心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滚开!”
就在他那张散发着烟草和古龙水混合味道的、令人作呕的嘴唇即将要碰到她的那一刻。
姜黎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张扭曲而又虚伪的脸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足以让整个花园的鸟雀都为之惊飞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长廊里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子安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竟然敢对他动手的女人。
“你……你敢打我?!”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而又扭曲。
姜黎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
她的眼尾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被逼到极致的红色。
那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刚才扇出去的那只手都脏了。
“谢子安,你听清楚。”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从你为了自保和我解除婚约,任由我和我母亲被那群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的那一刻起。”
“你和我漫就恩断义绝了。”
“现在你这副深情款款、后悔莫及的嘴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装什么清高?”
被她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谢子安恼羞成怒。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在谢家无名无分,不过是我小叔叔的一个玩物!”
“你以为他能护你多久?等他玩腻了你还不是一样会被像垃圾一样丢出去!”
“到时候除了我谁还要你这个残花败柳?!”
他口不择言地用最恶毒、最伤人的话攻击着她。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被戳穿的难堪。
姜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现在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比走钢丝还要危险。
但,那又如何?
就算是死她也绝不会再回头去看这个让她恶心透顶的男人一眼。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彻底地掐灭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突然。
“啪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仿佛是某种丝线断裂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二楼的露台上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就像是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
但在此时此刻这寂静到落针可闻的长廊里却显得格外的……清晰。
清晰到让姜黎和谢子安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