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
盛大的订婚宴即将拉开序幕,谢家老宅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谢延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的。
宿醉般的沉重感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昨夜的记忆像被打碎的琉璃,只剩下一些癫狂、破碎却又无比鲜活的片段。
他记得那股奇异的香气,记得她决绝的眼神,记得琴弦崩裂的哀鸣,记得她在他耳边那句如同誓言的呢喃……
“谢延,我要你……记住我。
”
心脏猛地一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谢延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静室熟悉的雕花房梁,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让他失控的、清幽的断情香,以及情事过后的靡靡气息。
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冰冷的古琴案上,身上随意搭着一件撕裂的、属于她的月白色睡袍。
而他身边空无一人。
“姜黎?”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人回应。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心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撑起身,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和狼藉,赤着脚在静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那件她常穿的、象征着囚笼的睡袍不见了。
梳妆台上她日常用的那些瓶瓶罐罐都还在,只是少了一对最不起眼的珍珠耳钉。
浴室里她的牙刷、毛巾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可谢延的心却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疯了一样冲到房间的角落,那里原本应该立着一个黑色的、装着她父亲遗物的古琴盒。
此刻空空如也。
她走了。
她带着她的琴,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想起了她在他手心写下的那四个字。
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
“呵……”
一声压抑的、破碎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无声的、决绝的笔画。
她用最激烈的方式将自己刻入他的骨血,然后又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的终结。
她算计他,愚弄他,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踩在脚下,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连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姜黎!”
他嘶吼出她的名字,声音里是毁天灭地的暴怒。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博古架上,那坚硬的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上面陈列的珍贵瓷器轰然坠地,碎成一地齑粉。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佣人。
管家匆匆推门而入,看到室内狼藉的景象和家主那副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神情,吓得魂飞魄散。
“先生……”
“封锁全城!”
谢延的眼底布满血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我要她插翅难飞!”
管家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戾气震慑得不敢动弹,结结巴巴地提醒:“先生,今天……是您和宋小姐的订婚宴……”
“取消。
”
谢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他随手抓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经过管家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令人胆寒的疯狂。
“动用谢家所有的人脉,黑道白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给我找出来。
”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
管家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京市的天要变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谢家家主在订婚宴当天悔婚,新娘宋清雅在酒店等了一上午,等来的却是谢家单方面取消婚约的通知。
整个京圈瞬间炸开了锅。
宋家颜面尽失,当即宣布与谢家势不两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谢延却对此毫不在意。
他坐在谢家情报系统的总控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张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巨大的监控网络。
无数的人力物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以谢家为中心迅速铺开,渗透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所有出城的通道在半小时内被全部封锁。
一张张属于姜黎的、不同角度的照片被分发到每一个搜寻者的手中。
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清冷美丽的脸此刻成了这张天罗地网的唯一目标。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喧嚣。
谢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底是一片沉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姜黎。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这个世界,只要我谢延不想放手,你就永远只能是我的。
整个京市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下。
寻常百姓或许感受不到什么,但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消息灵通的地头蛇们,却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谢家那位不问世事、一心向佛的“谢佛子”疯了。
一夜之间,他仿佛从神坛坠入魔道,化身为一尊真正的修罗。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那些盘根错节、深埋在地下的、连谢家老一辈都轻易不敢触碰的势力,被他毫不犹豫地连根拔起,只为了寻找一个女人。
一个名叫姜黎的女人。
赏金高得令人咋舌,要求却简单得可怕——提供有效线索者可得谢家一个人情。
谢家的人情。
这四个字在京市比黄金和权力更具诱惑力。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亮起,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搜寻着那个名叫“姜黎”的猎物。
街头的小混混、隐秘会所的妈妈桑、甚至是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员都成了这张大网的一部分。
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谢延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机器,坐在总控室里,处理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海量的信息。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下颚线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偏执的、疯狂的火焰。
徐特助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