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撞过去!”
他嘶吼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辆车在他们面前轰然爆炸!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像一场死亡的飓风狠狠地拍打在迈巴赫的车身上。
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剧烈的、毁灭性的震颤。
谢延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爆炸……
她……
不。
不可能。
她不可能在车里!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叫嚣着,支撑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司机的阻拦,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那片火海。
“姜黎!”
“姜黎——!”
他疯了一样地嘶吼着她的名字,冲向那堆已经烧成了骨架的、还在冒着黑烟的废铁。
灼热的温度烤得他皮肤阵阵刺痛,呛人的浓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疯狂地在废墟里寻找着什么。
他要找到她。
哪怕是一片衣角、一根头发。
他要证明她不在这里!
雨越下越大,试图浇灭这场冲天的大火。
消防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响彻了整个高速。
谢延却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
他像一尊绝望的雕像,跪在那堆滚烫的、扭曲的废铁前,用他那双曾经弹奏出无数绝美乐章的、养尊处优的手徒劳地在废墟里刨着、挖着。
直到他摸到了一具被烧得焦黑的、蜷缩在一起的……尸体。
尸体的身上还残留着几片没有被完全烧毁的、黑色的衣料。
那款式……和他记忆中她逃走时穿的那件运动服一模一样。
轰——
谢延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谢延跪在冰冷的、混合着雨水和灰烬的地面上,怔怔地看着那具蜷缩的、焦黑的尸体。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那具躯体时,那种骨肉被烧焦后的、粗糙的、令人作呕的触感。
死了。
她死了。
那个会用清冷的嗓音叫他“谢先生”的女人。
那个会在他头痛时为他点燃安神香的女人。
那个会在他身下哭泣求饶,又会在最后关头用最决绝的方式背叛他的女人。
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这场他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的追捕中。
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要的是抓到她,折断她的翅膀,将她重新囚禁在自己身边,让她用一生来偿还她的背叛。
他要的是她活着。
活在他的掌控之下,活在他的视线之内,活成他想要的、那个独属于他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具冰冷的、面目全非的焦尸!
“噗——”
一口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谢延再也抑制不住,俯下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出的不是胃里的食物,而是一口又一口鲜红的、刺目的血。
那些血落在被雨水冲刷得发黑的地面上,很快就被稀释,冲散,消失不见。
就像她一样。
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破碎的笑声突然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混杂着雨水,划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他像一个彻底疯了的疯子,在这片狼藉的、如同末日般的废墟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警察和消防员都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传说中高高在上的谢家家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濒死的困兽,发泄着他那毁天灭地的悲伤和绝望。
“姜黎……”
他一边笑,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那个已经刻入他骨血的名字。
“你敢跑……”
“你竟然真的敢死……”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尽恨意和暴戾的嘶吼。
“抓回来!”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用那双猩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冲上去将那个男人撕碎的时候。
他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男人,落在了一旁散落的、从商务车里被炸出来的杂物上。
那里面有一个被熏黑了的、小小的金属盒子。
那是一个车载冰箱。
谢延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念头,一个荒谬的、却又带着一丝疯狂希望的念头在他那片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调虎离山。
他猛地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打开了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车载冰箱。
里面没有冰块,没有饮料。
只有一个小小的、还在工作的定时器,和一袋……血浆。
医院里最常见的那种用来输血的、冰冷的血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两年前,姜黎为了救他,出车祸,失血过多,他曾经亲眼看着一袋又一袋这样的血浆输入她冰冷的身体。
所以,那具尸体……
那个女人……
是假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引开他、为了让她金蝉脱壳的局!
“哈……哈哈哈哈……”
谢延看着那袋血浆,又一次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没有了绝望,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扭曲到极致的狂喜,和一种被愚弄后,滔天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愤怒。
“好……”
“好得很……”
他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隔着漫天的雨幕,望向了南方那片无尽的漆黑天际。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她以为她逃掉了。
她以为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天真。
“姜黎,你敢跑……”
他在暴雨中笑得癫狂,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里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