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师,”他叫着她现在的名字,那语调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姜黎的耳膜,连着她每一根神经都爆发出尖锐的剧痛。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那连绵的雨丝、那古朴的廊桥、那两岸青翠的垂柳,全都褪色成一片灰白的、绝望的剪影。
她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眼前这张放大了的、俊美到妖异的脸。
两年了。
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她午夜的噩梦里,每一次都伴随着窒息的恐惧和无边的黑暗。
可梦里的他轮廓总是模糊的,带着一层不真切的薄雾。
而眼前的他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残忍。
他瘦了,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那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被江南的湿气浸染,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紧紧贴着他挺拔却单薄的身体。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清冷佛香与浓烈占有欲的气息比两年前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密不透风地包裹。
姜黎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了。
她感觉不到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腕,也感觉不到后背撞在他胸膛上的痛楚。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就是逃。
她猛地挣扎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放开我!”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嘶哑,完全不复平日的温婉。
船上的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几个胆小的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姜老师……坏人!你放开我们的姜老师!”一个胆子最大的男孩涨红了脸,冲上来想用小拳头捶打谢延。
谢延甚至没有看那孩子一眼。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钉在姜黎的脸上,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惊惶失措的表情。
他喜欢看她这副样子。
那张总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上终于有了他想看到的、鲜活的表情。
恐惧,憎恨,绝望……
这些情绪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
另一只手顺势环过她的腰,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纤细的、不断挣扎的身体更紧地、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
“放开?”他在她耳边低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阵生理性的战栗,“黎黎,游戏结束了。
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击溃了姜黎所有的防线。
游戏……
原来在她这里是劫后余生、苟延残喘的两年,在他那里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股夹杂着屈辱和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姜黎的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挣扎。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一点点地被死寂的灰色所覆盖。
是啊,她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个男人从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踏入谢家大门开始,就为她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她是他豢养的雀鸟,是他无聊时的消遣,是她用来安抚头疾的“人形熏香”。
她的一切、她的身体、她的才华,甚至她的呼吸都早就被他打上了“谢延所有”的烙印。
两年前的逃离不过是笼中的雀鸟趁着笼门没关好,侥幸飞出去透了会儿气。
而现在,猎人亲自来了。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戾气,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再次扼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船夫早已被谢延身后那几个黑衣保镖控制住,吓得蜷缩在船尾,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延无视了孩子们的哭喊和周围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抱着怀里这具失而复得的、温软的身体,心底那片荒芜了两年之久的沙漠,终于被一种失而P得的狂喜和满足所填满。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味道。
清甜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这个味道曾是他每一个不眠之夜的慰藉,也是他每一个噩梦的根源。
“真香……”他满足地喟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毒品的瘾君子,声音沙哑而又迷恋,“黎黎,我好想你。”
这句露骨的、情人般的呢喃却让姜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恨意。
“谢延,”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这片雨幕中,“你真让我恶心。”
谢延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刚刚涌起的那丝温柔和满足瞬间被阴鸷的、骇人的寒冰所取代。
他笑了。
嘴角扯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残忍的弧度。
“恶心?”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没关系。
以后,我会让你习惯的。”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拦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就朝着来时那艘更大的、停在不远处的乌篷船走去。
“姜老师!”
“你们要带姜老师去哪里!”
孩子们哭喊着追了上来。
谢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黑衣保镖上前,拦住了那些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面无表情地塞给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船夫。
“带他们回去。
这些,是封口费。”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这江南水乡最后一点温情。
姜黎被他粗暴地扔进了那艘明显更豪华、也更封闭的乌篷船里。
船舱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点着昂贵的龙涎香,与外面那潮湿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世界,隔绝成了两个空间。
她刚想爬起来,就被他欺身而上,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别动。”他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疯狂的占有欲,“再动一下,信不信我在这里就要了你?”
他的威胁是如此的直白,如此的……有效。
姜黎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一个没有任何底线的疯子。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角。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划破水面,载着她,驶离了这片她以为可以获得新生的“世外桃源”,重新驶向了那个她逃离了两年的、金碧辉煌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