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的沈培风端着酒杯站在宴会的边缘,偶尔会有知道他身份的人过来跟他寒暄几句,很快又离开,毕竟他只是沈耀国的其中一个儿子,他们要巴结的人大有人在,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倒是不讨厌这样,高效也落得清闲。
又有一个人过来寒暄,他带着得体的笑容进行回应,酒杯碰触到嘴唇的边缘后又立刻被移开,实际喝到嘴里的寥寥无几。明天就要回船上了,他可没打算今晚喝个烂醉。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会抿一下酒杯,其余时候酒杯就是一个装饰品。
更何况,这又算什么值得喝酒庆祝的场合?
他的视线冷漠地移到刚认祖归宗的姐姐沈培芯身上,看着她像个交际花一样穿梭在各个男人之间,而她带回来的只有5岁的儿子、也就是他父亲沈耀国唯一的孙子沈飞,牵着保姆的手无助地站在舞台上。在他的旁边放了一个有5层高的大蛋糕,对应的是他的5岁生日。
周围大人的谈笑声如洪水般将他淹没,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又该做什么,即使这是一场以他的名义举办的庆生宴。实际上,他的生日既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是在更远的三个月前,但很显然参加宴会的大人们没有一个在意这件事。
沈培风只觉得好笑。
他正要移开视线,沈飞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开始哇哇大哭。在不远处的沈耀国,看到这个场景搂着刚接回家的五姨的腰哈哈大笑,仿佛看到了什么值得庆祝的场面。
沈培风嫌恶地移开视线,又看向沈培芯,却只看见她跟一个男士贴得极近,两人悄悄在说着什么,沈培芯偶尔还会娇嗔地看一眼那个男士。
她根本没发现她的孩子在哭。
沈培风突然对这个荒唐的场景感到一种脱力感。
大家都说五姨对父亲情根深种,就算是分手后发现怀孕了,她也坚持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那样情根深种的人,为什么能教育出沈培芯这种性格的人?
果然还是父亲那种滥情的血脉太过强大吗?就算是女儿也深受影响。
想到这几天因为身体不适而进医院的母亲,他眼神一黯。明明人还在住院,他一下了船就赶往医院去看她,她却百般求他一定要出席今晚的庆生宴,不能落了他父亲的面子。
他的父亲沈耀国,包含他的母亲在内有五个妻子,他的母亲是他第四个女人。
而那个让他不能落了沈耀国面子的女人,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沈耀国却搂着最近刚回来的五姨的腰。
他看过很多次母亲流泪的模样,但每次只要沈耀国来看她,她又会喜滋滋地看着他,为他煲他爱喝的汤。
脱力感贯穿他的全身,一想到他也是沈耀国的儿子,也拥有着他的血脉,他就忍不住在想会不会有一天那个搂着女人的腰的人会变成他。
一旦起了这个念头,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沈培风看着来跟他寒暄的人,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举起酒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就决定他不会走进婚姻,他不要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
服务生匆忙走过带起一阵风,孩童哭泣的声音伴随着这道风传进沈培风的耳里。
他盯着台上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童,突然仰头把把手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酸涩感在口腔里蔓延,他压下舌头把酒杯放到服务生的托盘上,对寒暄的人说了句「失陪」后,穿过人群走到台上。
「你是叫沈飞吗?」
沈飞止住哭泣好奇地看着他,牵着保姆的手颤了颤,想点头又不敢。
「我是你妈妈的弟弟,你可以叫我舅舅。」沈培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指了指旁边比沈飞还高的蛋糕,露出笑容,「想吃蛋糕吗?」
沈飞不敢回应他,但又馋甜甜的蛋糕,犹豫了一下后糯糯地喊了一声「舅舅」,然后点点头。
沈培风拿起一旁的刀,往这个只有观赏用途就没想过有人会吃的蛋糕上切了一角。
蛋糕因为这一刀,轰然倒塌。
沈培风倏地从梦中醒来,手掌死死按压在松软的床垫上,异于常态的手感让他皱紧双眉,当擡眼入目的是浓郁的钴蓝色窗框和柠檬黄沙发时,他瞬间浑身松懈下来再度倒回床上。
对,他们正在度假中。
耳边是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
这里是南意沿海小镇里的一处庄园别墅饭店,他包下了整栋别墅。
他转头看向一旁,闹累了干脆在他床上睡着了的许宁乐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地上散落一地的被子枕头。
想起稍早前,明明分配好了房间许宁乐偏偏觉得他房间露台的风景更好,强词夺理要换房间的样子,沈培风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悄悄起身帮她盖好被子抓着外套走到露台上,海风徐徐吹来带来阵阵凉意,也带来丝丝柠檬的香气。
与平时热闹永不落幕的城市不同,清冷的月光洒在露台上,也照亮了远处倚山而建色彩鲜艳的房屋,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从中透出。
沈培风无声地笑了一下,半倚在石制的扶手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深色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了放到嘴边,正要张嘴的他动作一顿。
在他的头顶,透过层层缠绕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的缝隙,能看见广袤无垠的星空,只是看了一眼就会觉得人类是如此渺小,让他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许宁乐说得对,他的露台的景色确实更好。
朦朦胧胧的烟雾在他手上冉冉升起,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烟环绕周身又被海风吹散。
他答应过不抽烟的,那就要做到。
一根烟的时间足够他想很多事情了,想起几十个小时前是什么催促着他带着许宁乐逃到了南意。
是的,逃。
沈飞送许宁乐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突然问许宁乐要不要去度假,连去哪里、去多久都还没说,许宁乐就干脆地回答他「好啊」。
深夜,他就带着许宁乐坐上了飞往南意的飞机,中途转机了一次,在机场里陪着她买了一堆衣服,只因为出来的匆忙,她根本不知道当地的气温,带的全是夏天的衣服。
许宁乐试衣服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只要他点头的衣服就买下,至于许宁乐喜欢他却没点头的衣服?当然也买下了。
套句许宁乐的话来说就是,她要是又发烧了那就是他全责。
当他们坐上飞往翡冷翠的飞机时,许宁乐身上又多了风衣跟带着标志性花纹的围巾。那围巾还是结账时,沈培风刚好看到随手又加上的。
「那条浅粉色的,好看。」
「那条上次买过了。」说的是去11区那一次,但那一次帮许宁乐买衣服的是助理。
沈培风沉默了一瞬。
当两人走出店时,许宁乐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绕了两圈的藕色围巾,密不透风就连脸也蒙上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许宁乐松开牵着沈培风的手,先是「邦邦」打了他两下后,才解开又重新围好。
等到达庄园别墅的时候,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13个小时有多。午后的阳光正好,洋洋洒洒地撒在长着青苔的地砖上,海风带来一阵阵混杂着茉莉、柠檬的清香。
许宁乐缀在沈培风身后几步远,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这里看看那里嗅嗅。
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沈培风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她,原本几分钟能到的路程硬是被拖长了许多。
清脆的脚步声敲击在地砖上,突然停下。
沈培风察觉到声音的停止,跟着停下脚步,脸一侧正准备转身时——
「不要动。」
一个瞬间,许宁乐按下快门。
「来的真是时候,花开得好好!」许宁乐踮起脚,把相机凑到沈培风面前,「怎么样?还不错吧!」
萤幕上,爬满紫藤花的长廊下,沈培风高大的身影堪堪侧着身,一条条自上垂下的紫藤花仿佛落在他的头上,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臂上勾着一条藕色的羊绒围巾,只因许宁乐一下了车才没走几步路就喊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