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陆承砚拨开往来的人群，一步步停在我的面前。
半年未见，他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
浓重的疲惫沉在眼底，眼下是一圈挥之不去的青黑。
他垂着的右手始终紧攥，指节泛白。
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我再也不愿触碰的婚戒。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带着压抑许久的焦灼。
随即偏头，望向不远处正替我取回外套的顾砚辞。
陆承砚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抬眼，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波澜：“这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
陆承砚猛地摊开掌心。
银质的婚戒静静躺在他手心，晃得我眼疼，“那份离婚协议，我一直没有签。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妻子。”
我垂眸，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所以你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是想继续困住我？”
陆承砚像是早就预想过我会说出这样尖锐的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
是国内律师发来的通知，纸张被他折得边角发皱，想来已经反复看过无数次。
“你提交的离婚申请，需要我们双方共同到场处理。跟我回国，把手续办完。”
我定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坦诚：
“你会签字？”
他避开我的视线：“回去再谈。”
恰好这时，顾砚辞拿着我的外套走了回来。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稳稳挡在我和陆承砚中间。
“律师可以代为处理流程，她没有必要跟你走。”
陆承砚抬眼看向顾砚辞，周身温度骤然冷了下去，语气沉得发僵：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她不愿意，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顾砚辞寸步不让。
我伸手接过顾砚辞递来的外套，轻轻拢在肩上。
我不想让顾砚辞被拖进我和陆承砚这段腐烂的过往里。
所有的残局，本该由我亲自了结。
“我会回国，但不是跟你回家。我回去，只为结束这段婚姻。”
听见我松口愿意跟他回国，陆承砚紧绷到僵硬的肩背骤然一松，眼底迅速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在他偏执的想法里，只要我肯踏上回国的路，就代表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他笃定，只要给他机会弥补，我总有心软回头的那天。
即使我忘了曾经，也能和他重新开始。
三天之后，我们登上了同一班回国的航班。
顾砚辞原本打算陪着我一同回去，我婉言谢绝了。
前路是我要亲手斩断的牵绊，我不想再把旁人拉扯进来。
飞机平稳升空，陆承砚很快招呼空乘送来温水和一份清淡餐食。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没有海鲜，也避开了你所有过敏的东西，我提前问过你的主治医生。”
“谢谢。”
我疏离客气的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眼底刚刚升起的期待。
飞行中途，气流突然袭来，机身剧烈颠簸。
我手一抖，玻璃杯摔落在地。
胸口瞬间闷得发紧，熟悉的恐慌感涌上来。
陆承想要扶住我，可指尖快要碰到我衣袖的那一刻，又猛地顿住。
他记起来医生的话，我现在，极度恐惧他的触碰。
心头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头按响头顶的呼叫铃，声音哑得厉害：
“麻烦你，过来陪她坐一会儿。”
航班落地，陆承砚安排的车早已等候在机场出口。
司机恭敬拉开后排车门，他侧头示意我上车。
“我已经订好酒店了。” 我淡淡开口。
陆承砚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藏着一丝期盼：
“那栋别墅也是你的家，你的房间，我一直原样保留着，从来没有人动过。”
“陆先生，我回国是来办离婚，不是回来和你一起生活。”
陆承砚最后还是吩咐司机，调转方向送我去酒店。
车子停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门卡，递到我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家里的门锁换过了，这是新门卡。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我当着他的面，直接把门卡放回车内的置物槽里。
“我不会回去。”
说完，我推开车门，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