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天原本全神贯注拦在案前,见那几人神色有异,才转头去瞧,冷不丁映入眼帘的便是上官燕的面庞,他也怔住了,一时恍惚,但觉连医馆里浮动的尘埃都凝滞了半息,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此一位佳人,低眉垂眸,一腔悲悯,如春水初生,不争不扰,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澄明与温柔。
上官燕见猫儿呜咽渐止,脊背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了,方才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面上掠过,淡淡地道:“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这规矩,三岁孩童也懂得。”
那老郎中干咳一声,将小药瓶捏了捏,凑近猫儿,在伤处细细撒了药粉。猫儿轻挣一下,却被上官燕按住了,动弹不得。老郎中敷了药,又取来纱布将伤口裹住,手法倒是利索。
那锦袍青年也定了定神,脸上换了一副神气,嘴角浮着笑意,向前迈步抱拳道:“在下嵩山派姜众,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他这话说得彬彬有礼,与方才判若两人,身后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大师兄平日里何曾对人这般客气过?
上官燕目光清冷如初,仿佛那“嵩山派”三字于她不过是掠过耳畔的一缕风,只平淡回道:“姜少侠不必多礼,这猫儿伤了腿,性子不免凶些,方才也不是故意冲撞。”她语气平淡,既不热络,也不恼怒。姜众却觉得这声音清泠泠的,像是山涧里淌过石缝的泉水,听着叫他心头一荡,笑意更深了些。
他正要再说什么,那郎中已将小猫包扎停当,放回上官燕手中,道:“好了,皮肉之伤,养养就好。”又取了一包药粉递给楚南天:“这是外敷的,隔两日换一次,要紧的是莫让它舔了去。”又道:“包扎二十文,纱布三十文,药粉五十文,恰好一百文。”
楚南天道谢接过,从袖中摸出碎银付了诊金,便向上官燕道:“上官姑娘,咱们走吧?”说话间竟多了几分拘谨,全不似方才来时路上的从容。上官燕尚无觉察,与他收拾停当便要出门。
姜众仍是不错眼珠的盯着上官燕,开口拦道:“姑娘且慢——敢问芳名?所住何处?”话一出口,他身后几人俱是一怔,连那老郎中也悄悄抬眼,心道这嵩山派的大弟子,竟如此莽撞。
上官燕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目光清如霜雪。姜众也觉出不妥,忙又踏上一步,抱拳道:“方才多有得罪,姜某心中过意不去,不知姑娘芳名,改日也好登门赔罪。”
上官燕道:“萍水相逢,不必挂怀。”说罢当先出门而去,楚南天紧随其后。姜众见两人同行,心头一沉,面色如霜,右手不觉又握紧了腰间剑柄。
医馆外天光已斜,二人出了门,转过山脚,湖面熏风吹来,小猫不吵不闹,二人才稍觉松弛些。
楚南天却不像来时那般从容了,他走了一程,几番斟酌措辞,末了才低声道:“上官姑娘,方才那姜众,听说是嵩山派掌门的大弟子,在江湖上名声不小,手下功夫也不弱。只是……”
上官燕见他欲言又止,微笑道:“只是?只是脾气不好,爱跟猫儿过不去?”楚南天笑了,却仍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上官燕怀中的小猫。
上官燕道:“楚少侠,我目下乃是赁屋暂居,尚不知房主是否允我养这猫儿,需待我回去和他商议了才好。今晚这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