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城外有一个魔法师找您。”
“找我？”
“是的。”
希尔瓦克城的城门只开了半扇，门洞里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盖亚来到城门口，看着不远处的那匹慢悠悠走来的白色小马，以及马背上那个裹着灰色旅行斗篷。
等到来到近前，兜帽被拿开，盖亚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了。
“艾琳娜殿下？”
艾琳娜勒住马，低头看着站在城门下的盖亚，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明媚：“盖亚叔叔，好久不见。你这城门怎么只开半扇？怕人跑吗？”
盖亚快步走上前，微微躬了躬身。
以他的身份本不必对一个晚辈行此礼，但艾琳娜是林维尔大公的亲孙女，又是大公最疼爱的孩子，这个礼数自然是不能少。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殿下怎么一个人来了？温特加德那边知不知道”
“爷爷不知道。”艾琳娜干脆利落地跳下马，斗篷下摆扫过泥地，她浑不在意，把缰绳随手递给旁边的守卫，“我自己出来的。在温特加德待得太闷了，出来透透气。走了快一个月，从北边绕过来的，路上还遇见几个冒险者，挺有意思的。”
盖亚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孤身一人走了几百里路，穿过半个北境，还说得跟出门散步一样轻松。
他早就听说大公的这个孙女胆子大得没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先进城吧，殿下。”盖亚侧身让开路，“我让人给你准备房间和热水。”
艾琳娜跟着他往里走，一双眼睛西处打量着希尔瓦克城的街道。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些被拆毁的房屋残骸、城墙上新补的缺口、以及街上行人脸上那种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紧张。
她收起了笑容。
“盖亚叔叔，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盖亚沉默了几步，才开口：“一个月前，那个自称国王的亚弥斯带兵打过来了。占了沃斯村，围了城，不过后面他又退回去了。”
艾琳娜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假国王？他打到这儿来了？”
“嗯。”盖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被压着的怒意，“他带的兵不多，但他们却很勇猛。有个兽人将领，还有个魔法师，配合得很老练。我派克维斯带人出去打，差点没回来，后面他亲自来攻城，但是他后面又突然退兵回去了，回去时整个沃斯村的村民都被他带走了。”
“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雷洛昂那个蠢货趁他南下的时候去偷他的老窝，结果被他杀了个回马枪，连雷洛昂本人都被俘虏了。”盖亚说到这里，语气里既有对雷洛昂的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那个假国王比我想的难缠得多。他不光能打仗，还会收买人心。沃斯村那些村民，居然拿着锄头和草叉帮他的兵打仗。你见过这种事吗？他们可都是我的领民啊。”
艾琳娜没有接话，她走到城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上被火烧过的痕迹，指尖蹭了一层黑灰。
她转头看向盖亚，脸上的活泼己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情。
“盖亚叔叔，你打算怎么办？”
盖亚咬了咬牙：“能怎么办？等大公把南边的盖乌斯收拾了，我再请他派兵。现在我的兵力只够守城，出去打就是在送死。”
“爷爷那边还没有结束吗？”
“不好说。盖乌斯虽然退了，但他的损失并不是很大。他在沃伦城还有兵力，雷洛昂虽然被俘，但他的儿子索伦还在哈奇斯城，北边的仗至少还要打一两个月。”
艾琳娜皱了皱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两个月太久了。那个假国王两个月后说不定己经把南边的全都吃下了。”
盖亚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要干嘛，于是说道：“殿下，你别想着去招惹他。那个人不是一般的人，有些特别，他手下有兽人、有魔法师、还有一帮死心塌地的平民，你一个小姑娘”
“我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艾琳娜打断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明亮又狡黠的笑容，“盖亚叔叔，你忘了我是魔法师吗？”
盖亚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艾琳娜去年就通过了中级魔法师的考核，虽然年纪小，但天赋在大公的所有子孙里是独二份的。
“你是中级魔法师，我知道。”盖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战场上不是只看魔法等级的。那个亚弥斯身边有好几个高级魔法师，还有一个专修反制术的中级魔法师都能缠住维林。你一个人去”
“我没说一个人去。”艾琳娜眨眨眼，“你借我几个人嘛。我不去打他，我就去看看。看看那个假国王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看他的领地到底有多厉害。爷爷那边打仗我插不上手，但这边的事我能帮你盯着。万一有机会，我还能给你传消息。”
盖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艾琳娜了，这个姑娘看着笑嘻嘻的，骨子里倔得像头驴，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在温特加德的时候，大公都管不住她，他一个子爵能说什么？
想了一下，那个假国王除了开始杀了齐贝林之外，抓到有爵位的大贵族一般都是可以赎回来的。
“你要多少人？”于是他松口了。
“一个就行。”艾琳娜竖起一根手指，“要机灵点的，会骑马的，还熟悉路的，别找那种古板的。我可不耐烦听人念规矩。”
盖亚叹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克维斯说：“去找个人吧，骑术好的，嘴严的，跟着殿下。”
克维斯想了一下，说道：“要不让伊莱雅去吧？”
“嗯。”
盖亚点点头，伊莱雅是克维斯的小女儿，一个初级魔法师。
艾琳娜高兴地拍了拍手，转身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盖亚一眼。
“盖亚叔叔。”
“嗯？”
“你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她的笑容很亮，但眼底有一层盖亚没看透的东西，“不过如果那个假国王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倒是挺想会会他的。”
她在路上听一些冒险者说过这个国王，据说是一个魔法师为了当国王，假冒的。
第二天的时候。
盖亚挽留几句，但是依旧没有用，叹了一口气后，摇了摇头。
不愧是大公的孙女，和大公一样的脾气。
随后他又嘱咐了一旁的伊莱雅。
“照顾好艾琳娜殿下，也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盖亚叔叔。”
盖亚站在城门口，看着两个披着灰斗篷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转身走回城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旁边的队长低声吩咐了一句：“再派几个暗哨盯着北面的路。那个假国王虽然撤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那么队长应声去了。
盖亚站在城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的方向。
真是多事之秋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