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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顾青禾猛地偏头,瓶口磕上牙齿,嘴里立刻涌出血。
  远处忽然有人喊:“谁在那儿!”
  几个二流子拔腿就跑。
  沈念却没走。
  她把酒瓶砸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下去。
  紧接着,她尖叫起来。
  “救命!青禾姐,你别打我!”
  顾青禾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陆行舟从拐角冲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沈念胳膊上的血。
  “怎么回事?”
  沈念扑进他怀里。
  “我来求她别再告了,她就让人堵我,还要给我灌酒……”
  顾青禾撑着墙,艰难地抬头。
  “不是……是她带人……”
  “你先别说了!”
  陆行舟脱下褂子裹住沈念,低头查看她的伤。
  顾青禾张着嘴,后面的话再也没说出来。
  她衣服被撕开,脸上有血,嘴角还在往下淌酒。
  他皱了皱眉。
  “我送你去医务室。”
  陆行舟抱起沈念,快步走了。
  打更人追在后头,连声喊大夫。
  顾青禾在原地缓了很久,才扶着墙站起来。
  她一路呕,一路往前走。
  她也疼。
  她也得看大夫。
  医务室里亮着灯。
  外间没人,里间的门虚掩着,传来沈念低低的哭声。
  顾青禾走到窗边。
  糊窗的纸破了一个口。
  陆行舟坐在床沿,沈念半边身子依在他怀里。
  她仰头亲他的下巴。
  他偏了一下头。
  顾青禾攥紧窗框。
  下一刻,沈念哭着说:“行舟哥,我只有你了。我哥要还在,绝不会让人这么欺负我。”
  陆行舟的手顿住。
  随后,他抬手护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顾青禾站在窗外,忽然忘了冷。
  她跟他十年,最亲近的时候,也不过是他握着她的手,说再等等。
  她当他性子克制。
  原来不是。
  屋里过了许久才静下来。
  沈念问:“顾青禾那样的人,你真要娶她?”
  陆行舟没说话。
  “她整天一张苦相,见了你就说钱、说结婚。跟她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别这么说她。”
  “你舍不得?”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她跟我吃了十年苦,我欠她的。娶她,是责任。”
  沈念轻声追问:“那我呢?”
  “跟你在一块儿,我才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但人总有身不由己的事要做。”
  顾青禾手心被木刺扎破了,她也没有察觉。
  原来,她盼了十年的婚事,在他嘴里是身不由己。
  她退到拐角,靠着墙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记台期的纸。
  一笔一画,她记了十年。
  今天,她将它撕开。
  碎纸从指缝里落进雪地,很快便看不清了。
  顾青禾没能走回宿舍。
  白酒烧得她胃里翻搅,脑袋昏沉,脚下像踩着棉花。
  厂外的小路没有灯。
  她踉跄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河沟。
  冰水没过胸口的瞬间,她清醒了。
  她伸手去抓岸边,手指碰到的全是碎冰和冻硬的泥。
  “有人吗……”
  她喊了一声,喉咙却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青禾死死抱住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指甲抠进石缝。
  她不能死。
  信已经寄了。
  她还没去过省城,还没站上周老师说的那种大舞台。
  她才二十六岁。
  不能十年都给了陆行舟,连剩下的日子也搭进去。
  巡夜的老工人听见动静,将她捞上来时,她已经说不出话。
  后来两天,她一直烧着。
  昏沉里,有人替她擦额头,有人给她灌药。
  她喊过几声疼。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