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翊自昨日在西市见过寄棠后,一整日心里都不得劲。
他们才和离多久,棠棠居然都跟野男人逛街市了。
真是……岂有此理!
那野男人的身份他也打听出来了。
叫周泽。
是谢琮之前的副将,才调任回京,一个从四品武官。
呵~
瞧他那架势,不像是个从四品,倒像是一品大将军,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得很。
江翊昨日宿醉憔悴,可他还年轻,一晚上也就养回来了。
今日下衙,他特意先回了长兴侯府,换一身浅青绣文竹锦袍,乌发束于玉冠,整个人打理得清爽干净,贵而不奢。
他也是出自关心。
棠棠心思单纯,人又生得那样,难免会招惹动歪心思的狗东西。
这当然不怪她。
只是他得去提醒她一句,像这种在战场上挣命的人,最是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趁早离这种人远一点。
省着那野男人仗着张脸蛋,胡作非为!
和离夫妻也是夫妻。
他承认,自己是有一点妒忌,这不过是出自男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更重要一点,他看那个叫周泽的,十分不顺眼!
那时他就不该放任棠棠离府,住在这崇贤坊,叫他连安插个人手都不能。
这般想着,才拐进巷子,一只黑猫忽然从身后掠过,吓了江翊一跳。
什么丑东西!
晦气!
可见这地方不好,连只猫都长得黑不溜秋,丑了吧唧。
江翊一脸嫌弃。
走到兴正街五号,他才要叫人敲门,门先已经从里面开了。
这自然不是为了迎接他。
鬼使神差地,江翊往侧旁闪身,躲在了背光暗影处。可等一系列动作做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他光明正大来寻棠棠,此刻却躲在暗处,像是个抓妻子红杏出墙的窝囊汉……
江翊被自己蠢笑了。
正待要走出暗影,就见兴正街五号里率先走出一个男子——
江翊眯眼细看,顿时脸色大变。
谢琮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是从门里头走出来的。
他来了多久,又来了几回?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就这样登堂入室!
江翊拳头都攥紧了。
心口又酸又疼,一时竟说不上是和滋味。
谢琮难道不知,寄棠是他的妻?
即便如今两人和离,可谢琮千万不该,出现在这里!
有那么多话说吗?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棠棠和谢琮一直说话,都送到府外了,有多少话说不完!
身边多少丫鬟婆子,随侍护卫看着,就不知收敛些吗?
江翊的心彻底乱了。
先时观音像的事,他虽有一点怀疑,却只当是自己醋性,并未当真往心里去。
可看这光景,两人何止相识。
江翊很想知道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奈何距离太远,而且他总觉得谢琮已经看到了自己。
方才他分明注意到,谢琮的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惊得他赶紧将头缩了回来。
做完他就生自己的气。
凭什么他要躲在暗影里,反倒是那两位站在人前。
*
谢琮自入京来,京营教阅诸物繁重,勘核军备,议定戍守调度,边防急报、郡县奏牍,终日不得闲暇。
寄棠当然不懂这些。
谢琮便挑了几样日常公务讲给她听。
从前在陇右也是,他常常说些不涉要密的军务,寄棠只听着都觉得庞杂。
多大权柄,便有多重的责任。
是以每次她只安静倾听,左右她也不懂,或许他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今次也是。
将人送至门外,他又说起近日公务。
寄棠耐心听着,却不知身旁人一个比一个心惊。
这于她算是寻常,可换个角度,何尝不是太尉大人在向娘子报备行程呢。
青玉激动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只能拼命将头低下。
可她动作太大,连寄棠都侧头看了她好几眼,谢琮也跟着侧目。
于是青玉又不笑了。
原来太尉大人凶名在外,不是说着玩的!
只那一眼的威赫,足够叫青玉晚上做噩梦了。
末了,谢琮道,“你夜里锁好门窗,莫叫贼人进入。”
寄棠狐疑的睁大眼睛,“崇贤坊治安很好。”
谢琮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一直等寄棠回府,谢琮也上马离开,江翊都一直站在角落里。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他与寄棠和离,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她与谁交好,对着哪个甜笑,他都管不了,也没资格。
从前江翊一直觉得棠棠爱他,即便他们不做夫妻,爱不会变。
她还是爱他。
只要他回头,她就站在原地,等着自己。
可现实不是想象。
棠棠也比江翊预料的更快放下。
某个瞬间,江翊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落地生根的疼痛,然后绵延地荡过全身每一处。
他忽然没了质问的心情。
江翊落寞转身,却被站在身后之人吓了一跳。
“你,你做什么?!”
是真的吓到,也不知那人何时来的,站了多久,竟一点声响也无。
“长兴侯,我来了寻猫。”
那人说着,指了指蹲在江翊脚边的,一只通体纯黑的猫儿。
见江翊低头,黑猫儿也瞪着一双浅瞳,仰头回视。
江翊认了出来,是进巷子遇见的那只蠢猫。
“魏清晏?”
同朝为官,彼此自然相识,只是江翊方才被吓得不轻,才恍惚了一下,待看清人后,他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魏清晏抱起猫儿,轻拍了拍它脑袋,反问一声,“长兴侯于此地做什么?”
“……”
江翊语塞,嘴唇翕动半晌,最后只道,“告辞。”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兴正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