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了星期天,鹤龄却犹豫起来,她说:“全家都陪我回去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杨赳杨越太小,带着很不方便,再说杨越又刚病了一场,我怕他们出门以后再闹起病来,那就更不得了了。”
宪仆也觉得一家人都出远门确实是不容易的事,便问鹤龄怎么办。
鹤龄想了一想,最后说:“要是把这几个小的留在家里的话我也得留下,你在家里可弄不了他们。”
宪仆说:“那可怎么办呢?”
鹤龄只好说:“你自己去吧,到了那里先找到吴大爷,让他再带你去见我姐姐。”
宪仆说:“你的亲姐姐,你不去我去算怎么回事啊。”
鹤龄说:“你去把姐姐接到济南来不是一样吗,我们姐妹在这里见面说话的机会还多一些呢。”
宪仆只好点头答应,可他又不想一个人出门,就要带一个孩子跟着他去。
三个大点的孩子听说今天要出远门,个个都很高兴,可后来又听说不让他们去了,又都十分失望,现在听宪仆说只带他们当中的一个跟去,他们又都跃跃欲试起来。宪仆当然只挑了他最喜爱的杨起跟着去了。
因为这天是星期天,所以一大早义海和瑞英就来到了鹤龄家里。自从结婚以来,几乎每个星期天他们都要到这里来的,有时还要在这里吃一顿饭,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
今天,义海和瑞英一进门就被告知,鹤龄又找到了离别三十多年的亲姐姐了。望着鹤龄那激动的泪水,两个人也由衷地替她高兴,纷纷向她表示祝贺。
义海帮着看孩子,瑞英帮着打扫卫生,全家人高兴得跟过年似的,一片喜气洋洋。吃了午饭以后,瑞英说:“鹤龄姐,老家的姐姐就要来了,你也该好好打扮一下才是。”
义海也赞同地说:“是啊,出去理个发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老姐姐看了以后也高兴啊。”
鹤龄便犹豫起来,瑞英鼓动她说:“走吧,我陪你去。我也正要去理发的。”
鹤龄听说有人陪她去,就把家交给了义海,放心地跟着瑞英去了。
鹤龄在理发店里,心却一直在家里,她不是不放心家里的几个孩子,因为义海看孩子是很有办法的,而且孩子们又都喜欢跟他玩,这点她倒不用担心,她却时时担心她的姐姐突然进了门,而她又正好不在家里,所以她理完了发不等头发干好,就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鹤龄回到家,便问人来了没有。义海告诉她说:“这才几点,他们这会儿回不来。”
鹤龄无所事事,又把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到了下午,义海又出去买了菜,说到晚上多做些菜,好好招待那远道而来的客人。
可是到了晚上,人却没有回来,鹤龄把晚饭都做好了,只等着人一进门就开饭。杨趁带着杨超一直守候在大门外,等到天黑也没见到宪仆他们回来,便极其失望地回到家里。
鹤龄也不知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义海和瑞英安慰她说:“宪仆哥和杨起到了那里就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说会儿话就到了晚上了,可能那里的姐姐把他爷儿俩留下了,等明天一块回来呢。”
鹤龄虽然不信这话,可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只好打发家里的人先吃饭。义海和瑞英吃过晚饭以后,又在鹤龄家中等了一会儿,看看天色已晚,也回自己家去了。
第二天下午一下班,义海和瑞英便早早来到鹤龄家里,在那里等着。可是他们等到天黑,仍没有把人等来。这下不仅鹤龄着了急,就连义海和瑞英也紧张起来。
孩子们见大人都这样坐立不安也跟着害怕起来。义海见鹤龄急得快病倒了,只好用自欺欺人的话对鹤龄说:“也许老家的大姐姐身体不舒服,要等她好了以后才能回来呢。”
鹤龄说:“这是不可能的。宪仆那人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天班也不会轻易耽误的,更不舍得让杨起耽误一天学习。若不是出了意外,他们早就回来了。”
说着鹤龄便流下了眼泪,义海和瑞英正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却听到门外杨起低声叫道:“妈,我们回来了。”
义海一个箭步跳到门口把门开了,说:“怎么才回来呀,都把人给急死了。”
杨起低着头进来,见了义海只礼节性地叫了一声:“舅舅。”
鹤龄跑过来问:“你爸爸呢?”
杨起说:“在外面呢。”
三个大人一同跑到外面,只见宪仆一个站在门外,用力吸着那快要吸完了的烟头。
鹤龄问:“回来了?人呢?”
宪仆没有回答,却仍旧低着头吸着他嘴里的短小的烟头。
义海问宪仆:“宪仆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瑞英也着急地问:“你接的人呢?”
宪仆把烟头扔在地上,却仍不肯说话。
鹤龄转身回到屋里,却见几个孩子都围着杨起,而杨起正趴在桌子上哭,便知一定出了大事,忙过去扳过她的肩来问:“杨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妈,别让妈再着急了行不行!”
杨起这才抬起头来,一边哭一边说:“妈,我大姨,我大姨她,她……”
鹤龄问:“她到底怎么了?”
杨起哭着说:“她死了。”
鹤龄一听这话,两眼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就倒在了地上。
屋里立刻乱作一团,孩子们哭起来,大人们则忙着把鹤龄抬起来抱进了里屋的床上,然后给她喂了一些水,好不容易才将她弄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