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伦的老婆回到家里,觉得一肚子气还没有出来,却又被那看热闹的给抢白了一顿,于是更加有气,便再次对着自己的儿媳妇撒气说:“死货,还赖在我家里干什么?为什么还不一头撞到南墙上死了去?
你还有脸在这里活着?养你还不如养只鸡呢,养只鸡还能下个蛋呢,养只狗还能看着家呢。你可好,在我们家这些年来,光吃东西连个屁也放不了来,连自己的男人也没看住。滚!你给我滚!”
月芬在这一天里受了一场惊吓,又挨了一场打挨了两场骂,心里有一肚子冤无处诉,只能躲在家里偷偷哭泣,到了晚上,她独自坐在屋里,越想越觉得活着没意思,便找出集上刚买的那几包老鼠药来一气喝下,然后躺在地上当晚就死了。
黄家接连遭到三次辱骂,觉得脸面早已丢尽,一连几天不敢出门。黄婶这时已经想到了死,但她看看躺在床上也熬不了几天的黄叔,便硬挺着活了下来,心想等送走了他自己再走也不迟。
黄叔本来就已病得不轻,听那天铁蛋的父母骂过之后,又气又急又羞愧,早已昏死过去好几次,后来在自己女人的劝说下好歹吃了点东西,才在这天早上有了点精神。
可就在这时,他又听到外面先是响起了警笛,接着便是公社一家人在外面叫着他的名字骂了那些话,不等公社家的人走远,又听到建华的娘在外面叫骂不休。
一个病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他从此水米不进,神志也变得恍惚,天黑之后就昏迷不醒,等到天亮的时候,人就咽了气。
黄叔死后,黄婶抚尸痛哭,她凄凉的哭声传到外面,才让人知道这家里也死了人。那时,一队的社员大部分都到了宪伦家里,正准备发送月芬。
志远跑到宪仆家里和他商量了一下,叫着鹤龄和新梅,又从队里抽出了几个人便一起来到了黄家,开始为黄叔办理丧事。
宪仆和志远给黄叔擦洗了身子又换了衣服,一切就算准备就绪,只等着把人送火化场了。这时,黄婶却想起了她的女儿小红,她在鹤龄和新梅的搀扶下来到黄叔的面前,哭着说:“她爹啊,你为什么不能等一等,等孩子回来好送送你你再走呀。”
这话就提醒了那两个搀扶她的女人,于是鹤龄和新梅就找到宪仆和志远,悄悄地说:“得想个办法让小红回来了,她一个受害的人,总在那里关着算怎么一回事,反正坏人也都抓了去了,公安局也该把她放了。现在她爸爸又死了,正需要她回来哭她爸爸呢。”
志远觉得她们说得有理,便对宪仆说:“三叔,那我去一趟吧。你在家里先照看着这一摊子事。”
志远说完这话,正好看见杨赴从外面过来,便对宪仆说:“我叫你家我三兄弟跟我一块去吧。”
宪仆就叫过杨赴来,对他说:“你跟你志远哥出去一趟吧。”
杨赴问:“到哪里去?”宪仆说:“你别问了,路上听你志远哥的就行了。”
杨赴便跟着志远各骑了一辆借来的自行车出去了。
等到下午,志远和杨赴才从外面回来。志远进门的时候脸色是铁青的,他见了谁也不说一句话,吓得别人也不敢问他。
宪仆一看那情形,便知小红是回不来的,只问志远:“怎么办?”
志远一挥手,大声说:“出发!”
那等在院子里的七八的青年就把早已装进了棺材里的黄叔抬进来,放到了队里的拖拉机上,那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开走了。
志远和几个人跟着那拖拉机是一块走的,等他们一走,就有人过来问杨赴:“小红呢?”
杨赴说:“我和志远哥到了公安局里以后,把这里的事跟人家说了一遍,可是人家听了以后光点头,谁也不说放小红出来的话。”
鹤龄问:“那你们见到小红了没有?”
杨赴摇着头说:“上哪里见她去?听说她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关押着呢。”
新梅便不平地说:“怎么还把小红给关起来呀!她又不是坏人。”
宪仆说:“公安局可能还要多了解一些情况。说不定过几天小红就回来了。”
鹤龄说:“快些让小红回来吧,你看她妈都成了什么样了。要是跟前没有个人照顾着,我怕她也熬不了几天了。”
宪仆便对鹤龄和新梅说:“你们两个以后没事就多来陪陪她,等过了这几天她还会好一些的。”
鹤龄和新梅便擦着脸上的泪点头答应了。
建华被抓以后,一队就没了队长了,大队里经过一番考虑,觉得还是让志远回来当这个队长更合适,于是做了做志远的思想工作又让他从林业队上回来,继续当他的生产队长。
志远重新当上队长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广泛地征集了社员的意见,写了一份材料证明小红是受害者,是无辜的,要求公安机关尽快把小红放出来。
那份材料上几乎摁下了一队全体社员的手印,宪仆和志远就带着那份材料又去了一次公安局,可是他们回来后却一直没有再听到有关小红的消息。
直到后来,才听到有人说小红出不来了,她作为流氓集团的主要成员,也要跟那三个男的一样在监狱里过上几年才行。
听了这此话,宪仆和志远都不服,鹤龄和新梅她们更是气得不得了,一队的大多数社员也不相信这话是真的,他们都觉得小红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的。
黄婶本来想一死了之,可后来她发现有那多好人在帮着她,她又不忍心走那条路了,想想在看守所里被关押着的女儿,她更是坚定了活下去的决心,她要等到女儿回来的那一天,好好替女儿抚平她身体和心灵上的道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