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龄便有些失望地说:“原来这事还没完啊。”
宪仆说:“这只是调解,是第一步,调解不成法院才会判。”
鹤龄便问:“那你觉得他得给我们多少钱才行呢?”
宪仆指着外面的三间西屋说:“咱们这三间西屋盖起来一共花了不到九百块钱,合着三百块钱一间了。这还是该省的都省了才弄成这样子,我们那五间屋是什么样的?那是用最好和料用最好和人工盖起来的,到现在又有谁家的房子能比得上那五间屋?当然,那五间屋是旧了点,去了折旧费的话一间屋最差也得值二百块钱吧。”
鹤龄说:“这就是一千块钱啊。”
宪仆说:“当然,他人也老了,儿子还在那里面没出来,再让他二百,八百块钱总不算难为他吧?”
鹤龄也十分赞同地说:“行,很好。”
过了没几天,就有人叫宪仆到大队去,说到那里有事要商量。宪仆到了大队一看,只见都是大队那几个领导,还有宪伦也坐在那里。
宪伦这时已从大队领导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他和宪仆一块被叫到这里来,显然是为了房子的事。
宪仆坐下后,便有人告诉他:“法院的同志今天不来了,他们委托我们为你们两家房子的事做调解。现在咱们就开始吧。你们双方先表个态,有什么想法就在这里说一说,反正你们本来就是兄弟,你们说话倒比我们说话更方便呢。”
宪伦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一样。
宪仆见他不说话,只好说道:“还是先听听你们大伙的意见吧。”
主持这次调解工作的大队支书就说:“我们觉得,那房子不管是谁的,总是让宪伦住了这些年了,一下子让他搬出去,又让他往哪儿搬呢?我们这样考虑的,说出来你们都看看合适不合适:那五间屋还让宪伦家住着,让宪伦拿出一部分钱来给宪仆。你们看这个办法行不行?”
宪伦仍不说话,他却拿眼睛看了看宪仆。
宪仆说:“我没意见。那我要问问我这套房子能得到多少钱?”
支书便去宪伦,宪伦却看着支书说:“我的意思你也知道,还是你替我说了吧。”
支书就说:“我们也考虑过宪伦的经济情况,就让他一次性拿出二百块钱来给宪仆作为补偿吧。大家看这样行不行?”
那几个人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的,都点着头说:“行,这样不错,他们弟兄之间的事,怎么也好说。”
宪仆听了这些话很生气地说:“我不同意。”
支书似乎忘记了自己此时是以调解者的身份坐在这里的,他还摆出了他当支书的架式来虎着脸对宪仆说:“那依着你怎么才算是行?”
看了支书的这副嘴脸,宪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想发作一番,可又一想跟他们这些人又是何必,便劝着自己让自己和情绪尽快平静下来,才慢条斯理地说:“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这是在要回属于我的房子,而不是在出卖我的房子,任何人也没有权力跟我在这里讨价还价。”
支书一看宪仆不慌不忙,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气派,便知这人已是今非昔比了,于是也跟着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威风,语气缓和地对宪仆说:“知道。这不是给你们做调解吗?我们哪个不知道回家躺着舒服,不图你们的吃不图你们的喝来这儿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嘛。”
宪仆便接着支书的话说:“调解我没意见,或者说我欢迎。可是你们也要知道调解是要本着一个公平的原则的。”
支书又摆出以权压人的嘴脸来,十分恼怒地对宪仆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做事不公平吗?”
然后支书又指着宪伦对宪仆说:“他,一个老革命,身体不好,身边现在又没有什么人,你还想让他一下子拿得出多少钱来啊!”
宪仆说:“他没钱我知道。其实我也没有钱,我全家现在统共算起来也就只有五百块钱。老二年龄也到结婚的时候了,还没有房,我出五百块钱给他卖几间房吧,别说五间了,就是三间,你们在座的各位谁肯卖给我一套啊?”
那几个人便哼了一声都低下了头。
支书说:“你这叫什么话?你这是强词夺理。我们在这里说的是……”
宪仆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打断支书的话,说:“我这是在向杨宪伦要房子,也是在继承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我并不是穷得没钱花了非要把我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卖了换钱花,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在这里为房子的事跟我讨价还价。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是来调解的,我也很感谢你们,可是别忘了,这次调解是法院的同志委托你们的,而不是我杨宪仆求着你们做的。
以前,是四人帮时候,我倒是来求过你们多少次,可你们谁理过我了?如今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也该有我这样人说话的时候了!”
宪仆说到这里已经激动得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只好停下来,等了一会又缓和了语气问:“你们还要不要继续给我们做调解了?不然我先走了。”
说着,宪仆就要站起来走人。支书接受了法院的委托,觉得完不成任务没法向法院的人交待,忙叫住宪仆,说有话可以好好说。
宪仆这才重新坐下,听他们三十二十的往上加钱,听到最后宪仆还是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别和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了,我不同意卖了,就算出到二千块钱我也不同意把房子卖给别人了。就这样吧。”
说完,宪仆真的走了,留下那帮人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过了半天才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