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晋王这一番交锋,瞿慕云不仅一败涂地。
甚至连归还玉佩、斩断牵连这最初的目的,也彻底化为泡影。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胸中翻腾着屈辱、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然而,比这败绩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晋王最后掷地有声的那句话——“两年前她可是先认得本王。”
舒窈与晋王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渊源与牵绊?
这个疑问盘踞在他脑中,让他甚是煎熬。
他急切想亲自问问舒窈!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脚步沉重地踏向停云坞。
站在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院门前,他竟罕见地踌躇不前,不知该以何种面目、何种立场去面对院中之人。
就在他心神激荡、进退维谷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从内拉开。
瞿星岚的身影已闻声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见到他,星岚明显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紧锁。
瞿慕云迈步踏入小院,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阿窈呢?”
“阿窈她……”星岚压低了声音,面色焦灼,“今日在外头……怕是遇上晋王了,回来后人就不太对劲,失魂落魄的,方才哭累了,才勉强睡着没多久。”
瞿慕云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是了,方才与他交手后,晋王拂袖离去时那志在必得的眼神……怕是片刻未停,便径直去寻了舒窈!
廊下那盏摇曳的灯笼,昏黄的光线恰好清晰地扫过他的侧脸。
“哥!”瞿星岚倒抽一口冷气,纤指直直指向他颧骨处,“你的脸!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道红肿中带着破皮血痕,还有尘土擦蹭印记的伤口,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瞿慕云别过脸去,抬手仓促欲掩,声音含糊道:“无碍……今日营中校场演武,不慎……磕碰了一下。”
星岚着急道:“快进屋来,让我仔细瞧瞧,也好给你上些药!”
屋内,浅眠的舒窈早已被院中的动静惊醒。
她强撑着昏沉的头脑起身,匆匆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瞿慕云兄妹乍见她出现,交谈声戛然而止。
舒窈的目光,扫过瞿慕云脸上。
那眼下浓重的乌青,还有颧骨上那道挫擦痕迹的伤口……这绝非什么“磕碰”!
应该是打斗留下的伤痕!
短暂的睡眠并未驱散疲惫,反而让她的思绪在绝望中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此事要尽快解决,脑中这个念头闪过。
继续耽搁下去,只会将瞿府,拖入更深的泥潭!
唯有快刀斩乱麻!
她沉吟片刻,或许到了该给他们一个交代的时候。
她抬头看向瞿家兄妹:
“大哥,,星岚……事到如今,我不该再瞒你们。两年前……我确实与晋王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声音越来越轻,她说得艰涩,“昨日他找到我,表明了身份,也表明了心意……我……我恐怕……无法拒绝……”
她顿了顿,心里很是愧疚,“大哥和星岚待我一片赤诚,恩重如山……我岂能……岂能恩将仇报,再将你们拖入这无妄之灾……”
“你若不愿,”瞿慕云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这世间,无人可勉强于你。”
“大哥!”舒窈抬起头,她几乎是哀求着,“让我自己去了结吧!你待我越好,越是处处回护……只会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她眼眶发红,眼里泛起水光:
“在安宁这两年,大哥视我如亲妹妹一般,百般照拂……这份情谊,已成全了我俩的缘分。”
“你……”瞿慕云的声音沉了下去,“当真……如此作想?”
“是!”舒窈答道,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狠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转向别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在我心中,大哥……早已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兄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最锋利的霜刃,骤然斩断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
瞿慕云看着她,心里像被挖了一个大窟窿,失落感无法言喻。
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探手入怀。
那枚紧贴胸口的玉佩触手冰凉,此刻却仿佛重逾千斤。
压得他指尖发颤,连取出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将它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玉石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你既心意已决,我,自不会让你为难。”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但若……若你受了一丝委屈。定要记得,我,还有星岚……永远在你身后。”
这毫无保留的包容与守护,让本就内疚的舒窈只觉得不堪重负!
她的头重得抬不起来。
她何尝不知自己此刻的话语,是何其残忍?
字字句句,无情至极!
然而,晋王那如同悬顶之剑的威胁,瞿府上下数十口的安危……这一切,让她别无选择,只能亲手斩断这温暖的羁绊。
一旁的瞿星岚目睹此景,心里又着急又不解。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在短短时日里,竟急转直下至此?
昨日尚存的温情脉脉,今日已如寒冰覆地!
自那日后,舒窈便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停云坞的厢房之内,终日郁郁。
而瞿慕云,也仿佛人间蒸发,行踪成谜,再难在府中觅得他一丝踪影。
整个临枫院,似被笼罩在一片阴霾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