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雕花木廊空寂地延伸向水中央,不见半个人影。
灰蒙蒙的天光倒映在墨玉般沉静的池水中,水面平滑如镜。
水榭露台上也空空如也。
只有几丛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发出细碎单调的簌簌声,更添几分荒凉。
晋王脸色郁郁。
“高允。”
“卑职在。”高允躬身垂手,姿态恭谨。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晋王脑中冲撞:她昨夜被关进来时,是否伤心垂泪?一夜过去,气可消了些?昨夜他狂怒之下,可曾伤着她……
念头翻涌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询问:
“她……怎么样了?”
高允心下了然,暗自庆幸自己早留了心眼,让樱桃事无巨细回报。
“回王爷,”他声音平稳,“王妃娘娘情况尚算安稳。只是……”
他微顿,斟酌着词句,“早膳用得甚少,几乎未动箸。另外……娘娘左手腕处,显了些淤痕。樱桃姑娘斗胆请示,可否取些化瘀的膏药?”
“淤痕”二字,让晋王心里一紧!昨夜他失控的力道……
“将内库那几瓶紫金活血膏送去!即刻去办!”晋王沉声道。
高允立刻应诺,转身疾步去安排。
不多时,一个精致的白玉盒子被送入水院门内。
晋王并未离开。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水院的入口。
只见樱桃的身影匆匆出现,在入口处接了东西,朝他的方向远远地福了一礼,便迅速转身消失在门后。
樱桃掀开厚重的锦帘,内室暖意稍融。
舒窈并未如晋王所想枯坐垂泪,而是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窗外风景。
水榭飞檐下,波光被灰暗的天色衬得有些冷冽,此处这分清静倒是甚得她心。
昨夜吵得那般厉害,此刻回想,舒窈心头仍残留着惊悸。
此时她冷静下来,将事情脉络在脑中细细梳理。
如今悬在头顶最大的利剑,便是晋王是否会深究避子药的来源,是否会牵连星岚,乃至整个瞿府!
这水院看管很紧,门口侍卫森严。
吃穿用度皆在入口交接,一切消息断绝,她成了真正的聋子瞎子。
“王妃,”樱桃捧着那白玉盒子走近,轻声细语,“王爷……命人送了御赐的紫金膏来,说是化瘀有奇效。让奴婢给您敷上吧?”
舒窈眼睫微颤,沉默地伸出手腕。
她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那淤伤实实在在的疼着,轻轻一碰就钻心。
何况,这本就是他造成的,用他的药,天经地义。
衣袖滑落,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然而,那细腻如瓷的肌肤上,几道深紫泛青、指痕狰狞的淤伤盘踞其上,如同美玉被粗暴蹂躏后的裂痕,触目惊心!
樱桃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愈发轻缓,生怕弄疼了她。
冰凉的膏体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
“王爷……”樱桃觑着舒窈毫无波澜的侧脸,声音更轻了,劝慰道,“王爷他,很是担心您。这紫金膏是内库顶顶好的伤药,王爷特意吩咐了要用这个。而且……王爷这会在院外没走呢……。”
舒窈紧抿着唇,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湖水。
哼!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他会担心?
她才不信,恐怕是怒气未消,还要找她接着吵。
还是……等着她屈服?向他摇尾乞怜地认错求饶?
她心底泛起一丝嘲讽。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休想如愿。
既然眼下插翅难飞,她便在这里,安心住下。
养精蓄锐,以图后计。
至少……这里的“清静”,无人打扰。
王扶风大喇喇地在偏厅坐下,看着郑伯指挥侍女布膳,他看了遍菜色,很是满意。
“郑伯,还得是晋王府,这鱼,”他指着正中那盘清蒸鲥鱼,香气扑鼻,“在别处都吃不到这个味道!”
郑伯侍立一旁,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恭敬笑容:“世子爷喜欢就好。都是王爷吩咐,按您的口味备的。”
王扶风夹起一筷子鱼肉,一脸满足。
他状似无意地瞟了眼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晋王:“哎,说起来,郑伯,怎么不见王妃啊?以前还能遇上,现在倒好,你们王爷把人藏得忒严实了!连我这表弟想见个面都难如登天。
馥玉表姐前些日子还念叨呢,说想请王妃过府叙叙旧……”
“食不言。”晋王冷冰冰的声音砸过来,眼皮都没抬。
王扶风被噎了一下,却不恼。
他带着点促狭的探究:“殿下,您这……该不会是跟王妃置气了吧?王妃她……回瞿府了?”
晋王筷子一顿,食不下咽了。
郑伯笑容不变,躬身道:“世子爷真会说笑。王爷与王妃恩爱和睦,不过是些夫妻间的口角拌嘴,寻常得很。您尝尝这炉煿肉,刚煿好的,外焦里嫩,火候正正好。”
他将一小碟煿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肉片推到王扶风面前。
“口角拌嘴?”王扶风挑眉,明显不信,“拌嘴能把人……咳,拌嘴能拌得你们王爷这样魂不守舍,还……伤了手了?”
他看着晋王唇上的伤和手上的纱布,眼神更加促狭,“啧,这‘口角’动静不小啊!”
郑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只殷勤地布菜:“世子爷,这鱼要趁热,凉了腥气就重了。”
见郑伯滑不溜手,王扶风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又看向对面气压低沉的晋王。
这位爷自打坐下就没动几筷子,那副魂不守舍、食不下咽的模样,简直像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王扶风心里啧了一声,决定再拱一把火,就当是“帮”兄弟了。
他摆摆手,换上推心置腹的语气,“依小弟愚见,闺闱之内,纵有争执,亦如檐下微冰,日暖自融。 若长久这般冷落疏远,冷着冷着,心可就真凉了!”
他热心地出主意:“要不这样,我让我家二妹妹,或者王妃那位瞿大小姐,过府来陪王妃说说话?女儿家心思细,开解开解,指不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