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外面确实很乱。
  而此刻的皇宫内廷,气氛却与外界的混乱截然不同。
  空气里飘散着龙涎香沉静的气息,烛火映照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晋王。
  就在两日前,皇后“假孕”的弥天大谎被无情戳破,凤冠跌落,人已被打入冷宫幽禁。
  与此同时,龙榻之上的天子病情骤然凶险,宫门紧闭,数日不朝。
  值此权力交接的微妙真空,晋王奉旨留宫,与宰相、中书门下、枢密院重臣共掌机枢,协理朝政。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暗流汹涌——谁都清楚,若陛下龙驭难回,晋王摄政监国,已是势在必行,只差一道明诏。
  睿王,便是在这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弦上,选择了最疯狂的搏命一击。
  回京后尝到的权力滋味,滋长了他的野心。
  他不再满足于亲王的尊荣,他的眼里,瞄向的是那御座之巅的无上威权!
  对晋王监国之势的嫉恨,对自身“屈居人下”的愤懑,以及对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宝座的渴望,最终压垮了残存的理智。
  他变得狂妄而自大,笃信天命所归,坚信自己只需雷霆一击,便能改天换日!
  正是这深入骨髓的狂妄,驱动他与原氏一拍即合。
  合谋之下,睿王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他视原氏为踏脚之石,暗中布置着自己的计划。
  他找到了京城巡防的裂隙,以重利与虚妄前程策反其副将,在对方麾下悄然植入亲信。
  以“王府护卫”之名作掩护,在京郊秘密庄园内,重金豢养死士。
  分兵精锐,死堵京畿几处关键营门,阻隔任何可能驰援宫禁的勤王之师。
  同时遣死士纵火焚烧预设的几处要害粮仓与武库,控制京郊马场。
  一切部署,皆指向那最终的雷霆一击——直扑宫禁核心!
  以“清君侧”这冠冕堂皇的遮羞布,行血腥夺宫之实!
  更要将“晋王结党谋逆”这盆滔天脏水,狠狠泼向他的死敌,以此“大义”之名,掩盖自身篡逆,毕其功于一役!
  他要在黎明到来之前,用政敌的鲜血,为自己铺就通往龙椅的路!
  这盘棋,他自认算无遗策,每一个环节都指向最终的胜利。
  殊不知,正是这份浸透骨髓的狂妄,让他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视而不见。
  他纠集的所谓“精锐”和死士,在京畿卫队铁壁合围之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宫墙外的喧嚣与血腥,终究被更大的力量迅速吞噬而平息。
  睿王企图以雷霆之势撼动乾坤,终究棋差一着。
  他算准了快,算准了险,却唯独算漏了晋王那双洞悉幽微的眼睛,以及那早已编织好的天罗地网。
  晋王的应对,是更高明的“快”与“静”。
  其反制之策,核心在于以静制动,精准切割。
  他不动声色地切断了睿王赖以维系行动的关键节点。
  任由那几百死士如同没头苍蝇般在预设的陷阱里制造混乱,而真正的杀招,早已锁定那自以为得计的关键之处。
  当睿王志得意满,亲率心腹精锐扑向武门,以为撕开了宫禁的第一道裂口时,迎接他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军,而是寒光凛冽的屠刀!
  叛军将领韦播的人头在电光火石间被斩落,成为这场叛乱第一个血淋淋的祭品!
  然而,比韦播授首更致命的,是其麾下兵马的瞬间崩塌!
  那些前一秒还看似效忠死战的士兵,在目睹主将头颅滚落的刹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脊骨!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炸裂!
  庞文继潜伏在城门,冰冷的箭矢,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睿王!
  睿王脸上的踌躇满志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怒吼,便被自己人倒戈的、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乱箭射成了筛子!
  金尊玉贵的亲王之躯,轰然倒在冰冷的宫门石阶上,鲜血迅速蔓延。
  而与他合谋的原伏涛,甚至未能等来他梦想中的“从龙之功”。
  就在他按计划调动京郊兵马,试图里应外合制造更大混乱之际,早已等候多时的精兵如同鬼魅般现身,将其与亲信死死围困,插翅难逃。
  睿王机关算尽,兵行险招,妄图以快制胜,控制宫闱。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手,却不曾想,自己连同那些死士,不过是早被看透的棋子,一步步踏入了晋王精心布置的杀局。
  天光将破未破,墨蓝的天际已透出微弱的鱼肚白。
  这场声势浩大的宫变,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尘埃落定之快,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仿佛来不及沉淀。
  晋王一夜未眠,尘埃落定之际,纷繁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先皇在时,立长立贤的激烈争执犹在耳畔,边城苦寒之地的艰难岁月历历在目,那些被深埋的的怨气,此刻也悄然翻涌。
  他并非圣人。
  但先皇在世时沉甸甸的嘱托,他始终铭记于心,未曾想,今日局势的走向,竟与先皇所料隐隐相合……
  龙榻之上,天子病危沉疴,这巍巍皇权的冠冕,瞬息之间,已无可辩驳地悬于他的头顶。
  属于他的东西,他终究会亲手拿回来。
  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当务之急,是铁腕肃清。
  睿王虽死,其核心党羽如原伏涛之流,当明正典刑,传首示众!
  务必以最酷烈的手段,昭告天下“谋逆必诛”的铁律,震慑所有心怀叵测的宗室勋贵。
  以“皇帝”诏书、谕旨的形式颁布天下。拟一份“罪己诏”,以天子口吻痛陈“宗室失教”之责,同时将此次平叛定义为“遵祖制、顺天意、肃清寰宇”的正义之举,将自身权力更迭牢牢锚定在法统与道义的绝对高地之上。
  就在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扳指,思虑这肃杀棋局之际。
  侍卫首领关平步履带风,疾行至阶前,单膝重重跪地。
  他声音因急促而微沉:“禀王爷!睿王狡诈,兵分两路!另遣一支精锐死士,正猛攻晋王府!其意……恐在挟持王妃以为质!卑职已令护卫军赶去救援!”
  “垂死挣扎,跳梁小丑罢了。” 晋王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金石相击,“睿王尸骨未寒,区区余孽,何足挂齿?王府高墙深垒,固若金汤,守卫森严更胜铁桶。纵使强攻猛打,莫说半日,便是三日五夜,也休想撼动其分毫!”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然而心念电转间,他似想到一处可能,神色不由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