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听得高允出的这个馊主意,晋王只想把他撵回封地去放马。
“本王岂需纡尊降贵,行此无谓之举?荒谬!”
晋王转回头,那线条冷硬的下颌紧绷着,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
高允被那噬人的目光吓得立刻噤声,冷汗涔涔。
脑子却是清醒了几分。
惯于睥睨众生、执掌乾坤生杀的王爷,如何向一个女子……屈意相就?
自己刚才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竟给王爷出这等……昏聩的主意?!
果然是……累昏头了。
再不休息,他怕是要说出更多不着边际的昏话了!
高允此刻这张愚蠢又惶恐的脸,在晋王眼中,简直碍眼到了极点!
他抿紧薄唇,终是忍了下来!最终只是极其烦躁地挥了挥手:“速去办事!”
高允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晋王默然转身,几步便已行至雕花长窗前。
深邃的目光穿透幽暗的窗纱,沉沉地投向王妃寝殿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明灭,如同雾霭中一点飘摇的孤舟。
一股难以言喻的困顿与焦灼,如同水底暗流,在他意志的深处悄然涌动。
能做不能做的,他都做了,都试了。
他对她的心意,他深信,她自是明了的。
可为何那万千手段,竟无一能真正撼动她那颗冰封的心?
挫败感无声地将他笼罩,他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形的困局。
前路似乎迷雾重重。
但就此退却不是他的风格。
尸山血海未能阻他,朝堂倾轧未曾退他,这世间,只有他踏碎荆棘,何曾有过半步退却!
思及明日侧妃入府之事,他眸底寒光更甚,起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寝殿内,烛火袅袅。
舒窈拥着柔软的锦衾坐着沉思。
下午昏睡醒后,此刻却有些难以入眠。
她想了很多,想到了在时空另一边的亲人和朋友。
原来,命运最残酷的玩笑,便是将最不经意的告别,铸成了永恒的断崖。
有些事随风,有些人入梦。
有些遗憾注定要在往后无眠的长夜,化作最清晰也最疼痛的梦境,反复叩击心门。
她并非不识时务的痴人。
这里生存的路径,所需的庇护……此刻,皆系于他一人之手。
既然回不去,能屈能伸,方为存续之道。
而眼下,她得收拾好情绪,在这困局中,为那些所牵挂的人,撬开一丝生机。
没想到,她刚做好心理建设,晋王就来了。
听到外间的通传声,舒窈心口猛地一缩。
这……考验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她迅速掀开锦衾下榻站定。
舒窈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这种强迫自己去接受个没有感情的男人,是否就像被迫相亲??
虽然他已是她的丈夫了。
从前她可以随着心意冷若冰霜,拒之千里。
如今却为了达到目的,需主动去迎合他!
她心里乱七八糟地的想着。
却见晋王已进来了。
舒窈福身行礼:“王爷。”
晋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顿了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面上都有点不自在。
“坐。”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率先走向一旁的椅榻坐下。
舒窈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她拢了拢微敞的寝衣领口。
坐下后,晋王直接开门见山道:“如今皇兄缠绵病榻不起,太后以冲喜为名,赐下二名侧妃与四名夫人与本王,明日进府。”
“太后本欲派人亲自知会于你。本王对外称你病着,替你挡了。”
舒窈微怔,随即心底了然。
以他如今权倾朝野之势,未来九五之尊的宝座唾手可得,身边怎可能仅她一人?
只是……冲喜?
对象不是病重的皇帝,却是正值鼎盛的亲王?
这其中的政治较量与太后意图牵制晋王的用心,昭然若揭。
她面上沉静如水,只轻轻颔首:“妾身明白。”
晋王见她反应平静,心下有些焦躁,继续道:“她们是太后安插的棋子,意在牵制本王。你不必放在心上。”
“等……等时局稍定,本王会逐一拔除这些棋子。”
外戚与门阀的势力,他绝不会任其坐大。
思及一事,又道:“本王已在正院周围加派了护卫。确有监管之意。”
他坦承不讳,目光锐利,“然,更是防宵小之徒生乱,借机对你不利。本王会再调配人手过来贴身保护,你自己也须多加小心,至于她们……”
他唇角勾起一丝冷峭,“你不想见,便不必见。”
舒窈的心猛地一沉。
晋王妃这个位置,虽她避之不及,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觊觎。
如今皇帝病重,沉疴不起……晋王权柄日盛,锋芒毕露……,
眼下距离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不过一步之遥。
她的存在本身,挡了太多人的路!
若她此刻出了什么“意外”,腾出这正妃之位,只怕是……众望所归!
他这番话,既是保护,也是点明了她此刻的处境。
然而,这个晋王妃的尊位,已无关她的意愿,全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中闪过,她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担心和牵挂。
这让她坐立难安。
她下意识地微微抬眸,想从他身上捕捉一丝情绪的端倪。
却见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此番归来,”晋王的声音陡然转沉,“过往种种,本王或可网开一面。然,”
他眸色骤厉,如寒冰乍破,“你屡次忤逆,本王实难轻信!”
那“忤逆”二字,咬得极重,“那些帮你的人……”
“本王先记下这笔账,以观后效!若你再敢生异心……”
他未说尽,但那未尽之语中的血腥意味,已昭然若揭!
“是,妾身不敢。”舒窈终于松了一口气。
晋王说完后,并未移开目光。
他胸腔中翻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方才那番言语,在他看来,已是前所未有的“示弱”与“妥协”。
他紧锁着她的神情,锐利的视线扫过她低垂的眼睫,在猜测她是否因侧妃之事心生怨怼。
更在判断……判断自己今夜是否能留宿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