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朱嬷嬷顶着压力在外询问是否传膳。
两人用完膳后，李廷越陪她散步消食。
舒窈现在尽量外出多晒晒太阳，补充钙质，一有空就会走一走。
午后日光正好，李廷越小心扶着舒窈，在御花园的幽径上缓缓踱步。
行至清漪池畔，看着水中锦鲤悠然摆尾，舒窈心下一动。
她侧首，声音轻软：
“陛下…心底盼着是皇子还是公主？”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烟霞色的宫装上跳跃，映得她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李廷越停下脚步，目光从她孕腹移向她温润的眼，唇角不自觉扬起。
“是你我骨血交融的孩儿，无论男女，皆是上苍厚赐，朕…心之所悦。”
思及双脉之事，舒窈秀眉轻蹙了一下。
她声音低了下去：
“若是两位小公主，自是娇憨可爱…可若是…”
她迟疑片刻，终是道出那深藏的隐忧，“…若是两位皇子…”
“双龙夺珠”的古老忌讳，嬷嬷们隐晦地提过，这让她有些担忧。
李廷越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忧虑。
他握着的手紧了紧：
“莫忧。”
“若天赐双麟儿，朕即刻诏告天下，以长幼为序，立储封王！祖宗礼法、国朝纲纪在此，朕便是他们最大的依仗，谁敢置喙半字？”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舒窈得到他的承诺，安心很多。
日子如清漪池水般静静淌过，舒窈月份渐大，身体愈发沉重。
自孕中期后她的肚子涨得很快，行动间多了几分迟缓。
因预计产期在九月底左右，产房便提前开始布置了。
内侍省开了库房，将最上等的云锦、软缎被送入偏殿。
浆洗、晾晒、熨烫，确保产房没有湿气。
百年老参，被视作吊命的至宝先备着。
内务府报来了遴选乳母的章程，只待皇后凤目钦点。
舒窈被身孕所累，愈发娇气难眠。
孕妇本来就怕热，帝王身上的灼热气息成了她避之不及的火炉，坚决不许他近身了，榻上共眠都要隔着距离。
李廷越自是对她百依百顺的纵容。
很快到了乞巧节，深宫朱墙内一派煌煌气象。
依循古礼，此节乃女儿家祈愿慧巧的华章，自古以来便是宫闱重典。
内务府不敢怠慢，依制将九重宫阙装点得锦绣辉煌。
御花园中彩楼高结，香案之上，四十九色供品，各类时令瓜果堆叠如玲珑宝塔。
月令承应戏《仕女乞巧》的丝竹已隐隐传来，预备着月下穿针引线的古风祈愿。
后妃们巧制的“太平宝钱”、“采芝花篮”等吉祥巧果，正待呈献。
御宴初启，丝竹方奏，皇后舒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灯火最盛处。
她身着一袭云锦宫装，裙摆层层叠叠，行走间如云霞流动，灯火映照下，金凤羽翼流光溢彩。
舒窈稍坐片刻，因身子不适，便回清宁宫休息了。
而皇上李廷越的身影更是自始至终未曾出现。
一来边疆外族侵扰，前朝奏疏堆积如山，他忙得不可开交。
二来舒窈近来浅眠易惊，唯恐深夜归寝的动静惊着她，便偶尔歇在御书房。
后宫妃嫔本就寂寞，对这类活动反倒很感兴趣。
王灵姬立在灯火阑珊处，自上次献舞后，没得到半分赞赏，心下渐渐心灰意冷。
深宫本就寂寥，想见皇上更是难如登天。
崔丽媛与林昭媛瞧着不忍，有心开导她，三人便时常凑在一处小聚。
这会儿乞巧仪式刚一结束，三人便去了王灵姬的会宁宫。
此宫位置极佳，坐落于后宫要冲，殿宇轩昂，格局开阔大气，雕梁画栋无不透着精心。
更惹人注目的是，它距帝王寝宫福宁殿与御花园核心地带，往来便捷，地位不言而喻。
崔丽媛执起团扇，轻点着御道旁一丛开得正盛的花草，笑意盈盈：“灵姬妹妹，前些日子送你的那几株芍药，可还入得眼？
瞧着你这御道两旁的，倒像是沾了妹妹的福泽，开得格外精神。”
王灵姬顺着望去，眉宇间郁色稍霁：“姐姐慧眼，确是开得比别处繁盛些。姐姐送的，自然都是顶好的。”
林昭媛凑近细看，啧啧称奇：“可不是！瞧这花瓣水灵劲儿，我宫里那些真真是比不得了。妹妹这会宁宫，果然是福地洞天。”
“姐姐们莫要取笑我了。”王灵姬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这深宫寂寂，也就侍弄这些花草，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自太后寿宴献舞遭冷落，她心头那簇火苗便时明时灭。
太后前日又递了消息，说皇上偶有独宿御书房，话里话外点拨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心中不甘的野草疯长，渴望再博一次，可几番挫败又让她患得患失，只求一个万全之法，能一击即中。
“幸得还有姐姐们相伴，说说笑笑，日子才不那么难熬。”她强打起精神道。
林昭媛却按捺不住，朱唇微撅，声音带了几分娇嗔与怨怼：“皇后娘娘在清宁宫安胎待产，皇上竟也半步不踏后宫的门槛！未免也太……”
崔丽媛执扇的手微微一顿，打断道：“妹妹慎言，陛下待皇后娘娘情深意重，正是帝王难得的痴心。
我们姐妹身处这九重宫阙，更需懂得静心守候。机缘一事，最是玄妙，强求不得，却未必等不到。”
“就好比《飞花燕》，里头那位闺秀，不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么？机缘到了，自有柳暗花明。”
“《飞花燕》？”王灵姬果然被勾起好奇，“是什么新奇本子？讲些什么？我竟是从未听闻过。”
崔丽媛以扇掩口：“不过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坊间话本，专讲些才子佳人的痴缠旧梦。也是从前在闺中时，偶然得见。”
林昭媛也忘了方才的怨气，掩口讶然：“呀，没想到端方持重的崔姐姐，竟也看这些？”
崔丽媛团扇轻摇，眼里尽是闺阁女儿才懂的狡黠：“谁家姑娘的妆奁底下，没藏着几本用《列女传》书皮子裹着的旧书呢？不过是夜深人静时，偷点一盏灯，悄悄瞧个新鲜罢了。”
王灵姬与林昭媛忍不住笑了出来，颊边染上薄红，连带着鬓边的金凤钗都跟着轻轻晃动。
崔丽媛含笑看着她们被撩动的心弦，目光扫王灵姬的笑颜下的落寞神色，心中无声冷笑：
金凤钗头的笼中鸟啊…这《飞花燕》里精心烹制的“巧机缘”，便是专为你量身定做的绝妙香饵。
且看你…何时按捺不住，啄下这致命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