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舒窈推开唇边的药碗,黑褐的药汁泼洒出来,溅湿了李廷越的袖口也浑然不顾。
“娘娘且缓一缓,这药……老奴晚些时候再温了送来。”朱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李廷越却根本顾不上泼湿的龙袍,将舒窈发软的身子揽住。
他俯下身,目光看向她苍白的小脸,连声追问:“怎么样?阿窈?可是又难受得厉害了?是朕不好,不该逼你……”
舒窈靠在他手臂上,缓过那阵剧烈的反胃,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一时语塞。
舒窈:“……”
封建迷信要不得!!
她真是对他这波操作无言以对。
封建帝王这脑回路,真是又霸道又瘆人!
表达关心的方式除了逼着喝药就是这剖心沥血的自残之举??
这哪里是平安符,分明是惊吓符!
这谁能受得了?
与她内心的疯狂吐槽截然相反,旁边的朱嬷嬷早已感动得不能自已。
声音哽咽道:“陛下竟以龙体之血为娘娘祈福!此心此情,感天动地,日月可鉴!娘娘,陛下待您真是……”
舒窈:“……”
她听着这番哭诉,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李廷越仔细查看,见她只是受惊呕吐,并未引发其他不适,提起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他又守着她,温言软语地安抚了许久,直到看她缓和了,才起身离去。
踏入御书房,他径直走向御案,信手摊开一份奏折。
他素来勤政,折不压宿。
此刻更是凝神屏息,朱笔在指尖流转,批阅的速度较平日更快了几分。
只想尽快了结这些政务,好早些回去陪她。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赵瑞的通禀声——顺妃求见。
李廷越的眉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对这个太后强塞过来的表妹,他素来无感,甚至因她屡次献宠而心生抵触。
他头也未抬,冷声道:“不见。”
然而,不过片刻,赵瑞去而复返,声音有些迟疑:“陛下,顺妃她……,声称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口谕前来,有要事需当面禀报陛下。”
李廷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太后?前几日在慈宁宫的争执还在眼前,但他们到底是母子,这个体面还是要有的,沉吟片刻,
“宣。”他薄唇轻启。
王灵姬心里有些忐忑,悄悄拢了拢袖中那枚鎏金香球。
此物又名“被中香炉”。
据崔姐姐说,构造机巧绝伦,金缕空球内藏仰盂,任其翻滚,其中香丸不倾不洒,最是矜贵隐秘。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慌乱。
今日之举,她自有计量。
她铤而走险,假借太后之名,实存试探之心。
袖中这缕幽香,不过是投石问路。
若皇上不喜,斥她莽撞,看在表亲的情分和“劝和”的名头上,至多不过挨一番训诫罢了。
思及至此,她心里放松了一些。
她进殿敛衽行礼,裙裾轻旋间,悄悄打开了香球的银质活扣。
那股暗藏的异香便借着这俯身的动作,悄然泄了出来。
不浓不烈,却带着几分勾人的甜腻,慢慢在殿中绕开。
王灵姬:???
她骤然僵住,这气息……为何与崔姐姐殿中所闻截然不同?
并非预想中清甜的鹅梨暖香,反倒透出一股子勾魂摄魄的靡艳之气,甜腻得让人发晕!
她尚未想明白其中关窍,只听前方帝王的声音响起。
“太后有何口谕,需你此时来传?”
王灵姬心头一紧,哪还顾得上细想香异之事。
忙依着早已备好的说辞回道:“回陛下,太后娘娘自前日……便忧思过度,凤体欠安,终日郁郁。
臣妾在旁侍奉,实在心忧如焚,故而冒昧前来,恳请陛下……”
那异香如无形蛛网,在御书房的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甜腻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御座之上,李廷越不过微一蹙眉,鼻息间掠过一丝异样。
下一刻,面色骤然剧变!
这香气,霸道阴柔,钻心蚀骨,绝非宫廷正统所用之香!更似……某种禁忌之物!
他甚至懒得听完王灵姬支吾的开场,猛地掷下朱笔。
“赵瑞!拿下!”一声厉喝。
一直垂首侍立在侧的赵瑞即刻应声上前,步伐迅捷。
王灵姬只觉一股热意莫名窜起,四肢百骸酥软无力,眼前竟微微发眩。
崔丽媛千叮万嘱莫要提前试香,说是香气泄了真髓,就没什么效果了。如今才惊觉不妙!
不待她理清这骇人的念头,殿门已轰然洞开!
内侍鱼贯而入,瞬间将花容失色的王灵姬围在当中。
“将她带下去审问!”李廷越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命令已下。
他自己则面凝寒冰,起身后,看也未看那一片混乱,径直向侧殿走去。
“表哥——!陛下!”王灵姬凄惶无助的叫道,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惧。
“不是我……臣妾点的明明是鹅梨帐中香啊!皇上明鉴——!”她挣扎着试图辩解,却被两名内侍毫不留情地反剪双臂按住。
而李廷越挺的背影没有丝毫停滞,将她绝望的呼喊彻底抛在身后,未曾回首一顾。
事态急转直下。
内侍省奉命疾查,很快便在香球残烬中验出端倪。
此物绝非什么鹅梨帐中香,而是源自“香界七笑”之中、药性极为阴诡的“迷魂香”。
此香对男子效力尤烈,吸入足量后,便如误服虎狼之药,能肆意催动妄念,乱人心智。
王灵姬得知查验结果,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却仍强撑着嘶声喊冤,反复讷讷争辩:“是鹅梨香……分明是鹅梨帐中香……”
然而铁证如山,无人再听信她的辩白。
李廷越对此结果,并未下令遮掩,反而顺势彻查。
他本就存了清算六宫、遣散诸多“摆设”妃嫔之心,苦于未有合适契机。
如今王灵姬自寻死路,恰是将这些太后安插的耳目一一拔除的绝佳时机。
消息传至慈宁宫,太后闻讯,惊怒交加,当场摔碎了手边的茶盏。
她切齿怒骂道:“蠢钝不堪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