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熬了整整一宿。
离炼出极品丹只差最后一线,却再次炸炉。
翻遍了所有古籍,也找不到症结所在。
满脑子都是伍大郎和他斗气的模样,是月底丹阁的死线,还有与内门那位的约定。
他正处于濒临爆发的边缘。
看到站在院内的林枫,他积压了一夜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语气冰冷至极: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只要求你做好杂活,你今日的活干完了吗?”
“你一个最废的开荒杂役,有何资格和我相商?”
“莫不是,你以为成了伍大郎的学徒,就有这个资格了?”
对于苏墨连珠炮般的三次质问。
林枫没有狡辩。
也没有动怒。
他帮苏墨,本质上是为了自己。
林枫只是低眉垂眼,默默注视着脚前的青石板。
好像那上面长出的苔藓,绿得有些与众不同。
苏墨发了一通火。
却见少年只是垂手站在原地,愈发恭敬。
全程默不作声、低眉顺眼。
没有半分辩解,也没有半分怨怼。
那股憋了一夜、无处发泄的火气。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感更盛,杀机也强上数分。
“抬起头,看着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一会就能喜提五百零二人斩。”
林枫心中低语:“果然很苏老虎!”
却抬起了那双清澈的双眸。
虽有虎啸功打底,可他终究还是个凡人。
连续两夜没合眼,哪怕有仙水和虎啸功支撑,也扛不住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损耗。
眼底的疲惫,还有布满血丝的双眸,还是让苏墨微微一怔。
林枫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昨夜,照着伍前辈教的锻打技法,瞎拼起来的废丹炉。”
“也许入不了您的法眼!”
说完,少年将身侧那只炉身坑坑洼洼的丹炉,往前轻轻放了半分。
再次躬身一礼。
“小子这就去干活了。”
也不待苏墨反应,林枫便转身离开了内院。
苏墨怔怔的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出神了片刻。
又低头看向眼前这只炉身坑坑洼洼、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用的丹炉。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随手一挥,丹炉便被收入了储物袋中。
可就在神识触碰到丹炉内壁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丹炉内壁的五处控火阵法,竟然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昨夜熬了一宿,借了伍抠门的炼器家伙事,竟然真的是为了给我修复炼丹炉?”
“兴许,那控火阵法本就完好,这小子只是把断裂的炉身融合在了一起?”
“可这丹炉,真的能用?”
“罢了,此子也是一片好意,我着实是错怪他了?”
“不对,也许此子此刻怀恨在心,会出工不出力?”
“不行,我得去看看。莫让他在药材上做了手脚。”
“人心难测啊!”
收起纷乱心思,苏墨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担心林枫出工不出力。
还是源于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愧疚。
他取出一张隐身符,捏在了手中。
法力悄然运转,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内院之中。
外院的林枫,此刻正挥动着斧头,一下又一下地劈砍着五色木。
此刻修复丹炉的那股心气劲彻底散去。
林枫才感觉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与困意。
他微微打了个哈欠,随即定了定神。
继续一丝不苟地干着手上的活计。
比昨天还快了一刻钟,林枫便完成了五百根五色木的劈砍。
做完这些,林枫来到了中院。
此地的药材没有补充,想来苏墨昨夜忙了一宿,还没来得及补上。
不过剩下的药材,也够他忙活一日了。
清洗、晾晒、规整、收纳、封存。
林枫处理药材的速度,比昨日又快了几分。
忙完一批药材,林枫便会将其送入库房之中。
路过角落的木人时,少年偶尔会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木人身上的经脉与穴位。
像是在默默记忆着上面的文字。
苏墨就这么隐在暗处,静静看着。
心中已经彻底确定。
林枫根本没有因为他上午的发火而心生怨怼,更没有影响到手上的杂活。
心中那丝愧疚,又莫名重了几分。
苏墨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炼丹房。
上午林枫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复盘,为何炼制极品丹,终究还是差了最后一线。
他从炼丹炉、药材、手法,再到体内的真元、火候的控制,逐一排查了无数遍。
更是连夜翻遍了内院地上随意放置的所有炼丹古籍。
这种事,若是他从未成功过,也就罢了。
两年前,这套手法正是在他炼丹造诣的顶峰之时,炉火纯青。
可他的丹道水准,却在那之后莫名骤然下滑。
炼制上品丹药的成功率,没有半分影响。
可每次只要想突破超品进入极品时,丹药的品质便会莫名其妙地下滑至下品。
他找了整整一年,始终找不到具体的缘由。
这种无时无刻的烦躁,再加上任务期限日益临近,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这,也是他方才会冲林枫无端发火的真正缘由。
当苏墨再次回到炼丹房时,他的心态其实已经调整了差不多了。
对林枫的气,或者说自己炼丹失败的气,也已经消散了大半。
余下更多的是一种愧疚和歉意。
苏墨重新取出一只炼丹炉,本来想取伍大郎给的第四只。
可鬼使神差的却取出林枫修复的那只炼丹炉。
看着眼前坑坑洼洼不像炼丹炉的炼丹炉。
昨夜炸了整整三座丹炉,手里能用的新炉只剩下两座。
“这小子修复的丹炉,到底能不能用?”
“哼,若是不能用,看我怎么收拾这臭小子!白瞎我的感情。”
苏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抬手将丹炉放在了炉灶之上。
炉灶下五色木火焰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