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光。
像一根针。
刺破了他裹满全身的绝望。
那浓郁到极致的丹香。
像即将渴死在沙漠里的旅人,撞见了一汪清冽的灵泉。
瞬间滋养了他早已干枯如骨的四肢百骸。
他一点点转动脖颈。
死死盯住了那处光氲的源头。
那是一片焦黑的丹炉碎片上,正静静躺着一粒通体莹白圆润的丹丸。
淡金色的丹氲,在丹身缓缓流转。
和周边散落的、灰扑扑的九枚下品废丹,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苏墨呼吸一滞。
他的双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死寂的灰暗,一点点亮起。
像被火星点燃的炭火。
从微光,到燎原。
最后盛满了不敢置信。
他颤抖着抬起手。
一道微弱的真元,小心翼翼地裹着那枚丹丸。
缓缓飞入了他的掌中。
温润的触感。
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
丹身流转的、极品丹独有的淡金色丹氲。
五条丹纹。
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啪的一声。
五道清晰的指痕,瞬间出现在苏墨的半边脸颊上。
“嘶!”
倒抽一口凉气。
“我……我成功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缓缓从眼角滑落。
没有放声大哭。
像是坠入云端。
整个人轻飘飘的。
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一枚极品辟谷丹,能让普通修士半年无需进食。
设置觉醒某项特殊的能力。
但对他的意义,远非如此。
这证明,他可以摆脱眼前的逆境了。
半个月后的任务期限。
银莲师姐的病。
与内院那位的约定。
都不再是镜花水月。
“可,到底为何能炼成极品丹呢?”
一个念头突然升起,让苏墨从这股莫名的情绪中退出。
猛地低头望去,周遭哪里还有完整的炼丹炉。
有的,只是一地丹炉碎片。
碎得彻底,又碎得异常规整。
苏墨弄毁过无数炼丹炉。
还是第一次见到,碎得如此整齐的丹炉。
“是林枫……是林枫修复的废丹炉!”
苏墨猛地攥起一只丹炉碎片,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疯了一样,在脑子里复盘整个炼丹的过程。
一遍又一遍。
手法,用了数以千次,分毫不差。
药材,是他用了无数次的常规药材,没有半分特殊。
五色木,是林枫按照他的要求劈的。
控火节奏、神识强度。
全都是他重复了无数次的东西。
没有任何改变。
苏墨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再次确定这次能炼出极品丹,唯一不同之处:就是那只被他嫌弃了无数次。
表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废丹炉。
是那个他之前连正眼都不愿多看一眼的。
伍大郎新收学徒修好的废丹炉。
苏墨突然嘴角上扬,没发出半分声响。
他在笑。
一滴滴泪珠又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他在哭。
和伍大郎斗了一辈子。
这一年多他丹道下滑,伍大郎虽然依旧为他提供丹炉。
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伍大郎对他的怨。
斗了一辈子的气。
最后救了他的。
竟然是那个一开始没有被他看上眼的杂役弟子。
还用从伍大郎那里学到的锻造技法,帮他修复了废丹炉。
竟真的让他炼出了极品丹。
何其讽刺。
又何其幸运。
不对。
不止是丹炉本身。
苏墨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挣扎。
他害怕,自己这次炼出极品丹,只是一个意外。
毕竟,连伍大郎都修不好的炼丹炉。
林枫一个开荒杂役怎么可能修好?
这小子身上,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他又想起和林枫的约法三章里。
其中就有一条,不过问彼此的秘密。
“那小子,难道一早就考虑到这点了吗?”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子在改变我的命运!”
若这次不是意外,而是真的靠林枫修复的炼丹炉,才能炼出极品丹。
那林枫,将成为他的贵人。
是他摆脱眼前逆境的,唯一仰仗。
苏墨握着那枚极品辟谷丹,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立刻冲到林枫住的荒山去。
把这小子抓回来修复炼丹炉。
“那小子……好像说过,自己是灵田处的开荒杂役?”
苏墨断断续续地记起了林枫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不行,明天必须让这小子,再多给我修几只一模一样的炼丹炉!”
“若是每炸一只炉,就能稳出一枚极品丹。”
“哪怕耗再多的炉,我也认了!”
“只要凑够三枚极品辟谷丹。”
“我就能完成丹阁的任务,不用被逐出宗门!”
“我甚至能凭着这手极品丹的本事,重返内门!”
想到这里,苏墨反复深呼吸了十数次,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枚极品辟谷丹。
这是整整一年来,第一次有希望的光,照进了苏墨的眼里。
照进了他对未来的期盼里。
“对了,那小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得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继续帮我修复丹炉?”
苏墨在炼丹房里踱来踱去。
突然猛地顿住脚步,想起了他和林枫约法三章里的核心约定。
“识字?那小子最在意的,就是学字。”
“看来一日十个字,还是太少了。”
“若是我多教他一些字?”
“他会如何?还会喊我苏老虎?苏猫咪?”
苏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
外门执法队的院落里。
陈长生正对着一张妖兽山脉的任务地图。
冷笑着,用朱笔圈出了一处绝地。
他已经和吴大说好,半个月后的前哨任务。
就把林枫单独派去这片熊山深处的绝地。
让他有去无回。
林枫,只是他要处理的目标之一。
外门里,总有一些自恃有靠山、不服管教的顶级杂役弟子。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管事,需要处理掉这批人。
他陈长生,只是顺带处理一个碍眼的杂役弟子。
犹如碾死一只蚂蚁。
陈长生根本不知道。
他处心积虑要弄死的这个杂役。
此刻,已经成了外门顶尖丹师苏墨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