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寄棠总往寿安堂跑。
  太夫人不是那等爱立规矩的长辈,晨昏定省一旬请一次安便好。寄棠最近如此频繁,不光是夫人小姐,连国公府的爷们都注意到了。
  江翊的三堂哥江竤就问他,“外头那些传言可都是真的?你与永泰公主之间……”
  彼时江翊正给江竤看他最近花重金购得的汗血宝马,闻言眼神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你来真的?”
  江竤对骏马不感兴趣,视线越过马身,斜睨道,“听你嫂嫂说,弟妹这些天都快住在寿安堂了。不是我说,好歹也是娶进门的夫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们这些堂兄弟,就江翊开窍最晚。
  十来岁通人事的年纪,人人身边都有通房小妾,就他跟个情圣似的,为永泰公主守身如玉。
  哪怕是去教坊司听曲喝酒,他都不准伶人近身作陪。
  好容易永泰和亲走了,又来个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的萧氏。
  萧氏的长相自不必多说,最难得是个贤惠人。
  性子又温柔,不说别的,只江翊后院那些个如花似玉的小妾,说出去谁不羡慕?
  虽说是个替身。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么长时间,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正主一回来,替身就得让位置?
  江竤觉得挺可惜。
  他对这个堂弟妹印象蛮好,比起京中那些骄纵的贵女,萧氏品貌才情样样不输。
  虽说是个孤女,可难得眼神清澈,待人接物礼数周到。
  哪怕刚与江翊成婚那会儿,二房明里暗里嘲讽欺负她,也能面不改色。
  人人都当她会跟江翊告状,可一次也没有。却也不是一味任人拿捏的面团儿,否则两人也不会才成亲就搬出去单过。
  再说江翊是什么脾气,横起来天王老子都压不住。
  还不是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温柔贤惠又不作妖,不怪太夫人喜欢。
  可惜再好,也抵不上男人心头那点意难平。
  江竤是真的有些同情这个堂弟妹。
  一个女人,离了男人要怎么活?
  “好歹也是枕边人,别太过了。”
  江翊听堂哥提起这事,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你知道什么?”
  人人都当是他要抛弃寄棠。
  都说他狠心。
  最近太夫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还有家里那六个小妾,跟棠棠一个鼻孔出气,个个待他冷淡疏离,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
  可和离两字根本就不是他提的!
  棠棠成日往寿安堂跑,哪里是怕地位不保,她压根就不想在府里呆!
  她多狠的心。
  日日盼着签好和离书,好与他断得干干净净。
  可怜他如今说话做事都得看她脸色!
  那日从正院出来,江翊也不想回书房,索性往老五的小院走去。
  红椿的性情与棠棠最像,温柔可心,原想着找她说说话也一样。
  谁知一进院子,正撞上老五对月流泪。
  老五是个柔弱敏感的性子,最近府里的气氛太坏,小妾们都感受得到。
  才一见面她就对着他哭,“侯爷当真不要夫人了?”
  老五这般扑簌簌落泪的模样,与妻子足足像了七、八成。
  他不知道老五的脾气秉性是寄棠一手调教出来的,尤其是落泪这一块,哭得尤其可怜。
  但这情形,叫江翊不由想起那日棠棠红着眼,质问他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替身的模样。
  江翊就更难受了。
  尤其是老五边哭边说寄棠的好。
  桩桩件件。
  字字句句。
  满京城里,家家后院都有妻妾相争的烂事,唯独他家,妻妾和睦的仿佛只有他是个外人。
  江翊这段时间过得有多难受憋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难不成另有隐情?”
  江竤瞥到江翊一脸郁闷,欲言又止的模样,促狭道,“总不是弟妹要与你和离?”
  “怎么可能!”江翊扬声,“提也是我提!”
  “还真要和离!”江竤诧异,“你这么做会不会太绝情?”
  江翊最近情绪比较敏感,很容易应激,“你也觉得太绝了是不是?”
  可棠棠就是一副要跟他断干净,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江竤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便另有了计较,轻笑后转了话头问:
  “永泰就那么好?”
  “还是她给你下迷魂汤了?”
  “别胡说。”
  江翊声音闷闷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堂哥,“我从前答应过,要一辈子对仙蕙好。她好不容易回来,我不能不管她。”
  江竤只觉得堂弟傻透了。
  怎么才算对一个女人好呢?
  自己有妻有家,非得戳散了才能证明?
  他这个弟弟,自小天分高,是同辈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族中重视,长辈宠爱,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得不到才是好的。
  可他真的懂感情吗?
  江竤甚至觉得江翊都没那么喜欢永泰,只是因为还没有得到。
  他将辔头递过去,像是不经意般问道,“既然如此,永泰回来你不该十分高兴,为何是这般模样?”
  可江翊此时此刻难看的脸色,又是为哪个呢?
  江翊闻言,接辔头的动作一顿,半天都答不上话来。
  ……
  今年来受旱涝影响,西南部分地区甚至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流民四起,户部为了赈灾一事忙得脚不沾地。
  江翊身为户部侍郎,这段时日忙于公务,一头扎进衙门里,连永泰公主也不大见了。
  日子很快便到了太后娘娘的赏菊宴。
  帖子一早便送到寄棠手上。
  到了正日子,江翊下朝后亲自接她进宫。
  寄棠十分配合。
  毕竟是最后一回了。
  最近她陆陆续续收到江翊不少好处,股份、田产、地契……
  凭良心讲,江翊是个很大方的东家。
  嗯,前东家。
  所以她乐意值好这最后一班岗。
  毕竟等过了赏菊宴,有人就该坐不住了。
  寄棠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