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东莞黑道往事 > 第6章 我保证一天至少两次
  陈大种坐在冰凉的铁质排椅上,感觉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慢。
  他不甘心就这么等着,时不时伸长脖子,耳朵竖得像天线,
  拼命想捕捉诊室门缝里漏出的只言片语。
  尽管他的五感敏锐,但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时不时传来的医院广播,嘈杂不堪。
  这让他根本没法听清关着门的诊室里的对话。
  他的心七上八下,像有十五个吊桶在打水。
  他盼着翠翠姐能怀上,这样她就能在莞城站稳脚跟,
  自己也能拿到那三千块启动资金,开始新生活。
  可另一面,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万一真怀上了,祝英杰肯定会立刻翻脸,把他赶出莞城。
  正胡思乱想着,“吱呀”一声,诊室的门开了。
  祝英杰率先走了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秦翠翠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睛微微发红,
  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化验单,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陈大种猛的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目光直接跳过祝英杰,落在秦翠翠脸上,声音又急又切:
  “翠翠姐,怎么样?怀上了没?”
  秦翠翠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旁边的祝英杰就一挥手,极其不耐烦的抢过话头:
  “怀个屁!怀个毛!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白瞎了我好几千块的检查费!”
  他狠狠瞪了秦翠翠一眼,继续道:
  “屁都没怀上不说,还查出来是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她根本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白费老子那么多心思!”
  这话像刀子一样,唰的一下捅进了秦翠翠心窝子里。
  她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你说什么?!”
  陈大种一听就炸了,血气轰地涌上头顶。
  他跨前半步,几乎要贴到祝英杰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也粗了起来: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翠翠姐到底怎么了?!”
  祝英杰被陈大种这股凶悍劲儿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瞥了眼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敢真跟人高马大的陈大种硬顶。
  他悻悻地撇撇嘴,音调也低了些,指了指秦翠翠,没好气的说:
  “你让她自己说吧!老子都没说什么,她倒先哭上了?”
  陈大种强压着火气,转向秦翠翠,声音放软了些,但依旧带着急切:
  “翠翠姐,到底怎么回事?医生咋说的?”
  秦翠翠抬起泪眼,看着陈大种,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说:
  “医,医生说……我子宫……没,没问题……挺好的……”
  “刚刚,医生又建议我们查一下输卵管,这次……你姐夫不是看着你来了吗?
  他也想……做到万无一失,就同意了花钱查一下。
  结果……结果……就查出来我患有输卵管堵塞症,
  一边……一边的输卵管完全堵塞了,另一边也有些积液。”
  她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生说……这样……这样很难……很难自然怀上孩子……”
  输卵管堵塞之所以导致自然怀孕困难,
  其核心原因在于它阻断了精子和卵子相遇的“鹊桥”,并破坏了受精卵(胚胎)到达子宫的通道。
  陈大种也是上过学的人,自然是一听就明白。
  他心里一沉,看着哭成泪人的翠翠姐,那股火气瞬间变成了心疼。
  他猛的扭头,盯着祝英杰:
  “姐夫,咱要给翠翠姐治啊!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
  祝英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声音尖利:
  “治?你说得轻巧!你出钱啊?”
  他伸出几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大种鼻子上。
  “医生说了,治这个病,要做什么输卵管疏通手术!
  好几千!又要花好几千块钱啊!你以为是几块钱啊?”
  他喘着粗气,加重语气:
  “而且医生也说了!就算花了这个钱,通了,也不一定能怀上!
  概率不高!懂不懂?这就是个无底洞!”
  彼时的莞城,一般打工仔一个月收入很难达到一千块。
  陈大种被“好几千”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但他马上想到别的:
  “那……那不做手术呢?
  我听说不是还可以做那个……试管婴儿吗?医生没提?”
  “提了!怎么没提!”
  祝英杰更来气了,唾沫星子横飞:
  “那个方案更贵!做一次,好几万又没了!
  而且,不一定一次就成功!搞不好要搞两次三次!那就是十几万啊!”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晦气。
  “我开个破网吧,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全填这无底洞啊?我疯了?!”
  陈大种看着祝英杰那副斤斤计较、只顾着钱的嘴脸,
  再看看旁边无助哭泣的秦翠翠,心里堵得简直要爆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姐夫,手术和试管是贵,
  但……但医生不也说只是‘很难’,不是‘绝对不可能’自然怀上吗?”
  “咱们……咱们再试试?
  我保证!我以后更勤快!更努力!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怀上呢?
  姐夫,以前我和翠翠姐每天就只弄一次。
  要不这样,我保证以后每天至少两次,这样搞不好就能自然怀上了!”
  祝英杰听到这话,先是皱眉,然后又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
  上下打量着陈大种,像是在权衡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走廊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秦翠翠低低的啜泣声。
  过了好半晌,祝英杰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阴沉沉的:
  “行,就按你小子说的,再试!”
  他伸手指指陈大种,又指指秦翠翠,像是在下达命令:
  “从今天起,秦翠翠就搬你屋睡去!”
  “我给你们两个月时间!就两个月!”
  祝英杰完全丢弃了他男人的尊严,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你不是要勤快吗?给老子往死里弄!必须把这概率给弄上去!”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赤裸裸得毫无尊严。
  秦翠翠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羞愤的浑身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大种的脸也涨红了,拳头攥得死紧。
  但看到翠翠姐那绝望的样子,他咬牙把所有的屈辱都咽了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
  晚上,二楼陈大种的小卧室里。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还有些黏腻腻的味道。
  陈大种和秦翠翠并排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激烈的缠绵过后,留下的不是温馨,而是更深的无力感和焦虑。
  祝英杰那“早晚一次”的命令,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人心上,让本该亲密的事变得像必须完成的任务。
  陈大种望着天花板,突然一个翻身,用手臂撑起脑袋,看着身边的秦翠翠。
  秦翠翠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翠翠姐,”陈大种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着。”
  秦翠翠慢慢转过头,眼里带着疑问。
  陈大种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
  “我想好了,得做两手准备。”
  “姐夫那德性,指望他掏钱给你治病,比登天还难。”
  “我得赶紧把暂住证办了,有了暂住证,我就能正大光明地在莞城找活干。”
  “等我挣了钱,不管多少,我先攒起来!”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希望:
  “到时候,给你治病,就有盼头了!绝不能让你就这么被他欺负死!”
  秦翠翠听着他的话,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光。
  她没想到这个自己眼里一直还是个大男孩的陈大种,竟然能想到这么多,还能有这样的担当。
  她心里一暖,鼻尖又有点发酸,但这次不是绝望,而是看到了一丝依靠。
  她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