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常平镇某个街角的露天大排档。
油腻的折叠桌旁围坐着一群混混模样的青年,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瓶和槟榔渣。
为首的是个方脸小伙,二十出头,一米八的大个,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的青黑龙纹身。
他嘴里一刻不停的嚼着槟榔,腮帮子一鼓一鼓,
此人,正是湘南帮常平分舵头目太子豪的马仔——邵波,帮里的人大多叫他波仔、波哥。
太子豪在常平有三条业务线,一是开游戏厅和赌档,二是收保护费,三是抢劫打工仔。
其中游戏厅与赌档的生意最赚钱也最安全,由他自己负责;
波仔则负责走街串巷,找商贩们收保护费;
而抢劫打工仔的业务,就是之前被陈大种狠狠教训的那个彩毛负责。
“呸!”波仔吐掉嘴里的槟榔渣,又拿起一颗塞进嘴里,斜眼瞅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青年:
“我嬲!彩毛,你个乡里别,急吼吼找我搞么子咯?你有屁快放,莫耽误老子喝酒!”
(“我嬲”和“乡里别”是湘南土话,分别是“我操”和“乡巴佬”的意思。)
彩毛赶紧赔着笑脸,递上一根烟:
“波哥,是这么个情况,兄弟我最近遇到点状况,抢……搞到的钱太少了!
这不,马上就到了上交“收成”的时间,
我这点数估计不够啊,到时候豪哥估计会怪罪!”
每个月,太子豪都会组织波仔和彩毛等骨干开会,
也是这个时候,太子豪会让他俩上交彼此负责的“业务线”的绝大部分“收成”。
波仔没接烟,嗤笑一声,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我嬲你妈妈别!你把老子当宝耍?常平那么多工厂,打工仔多得扑出来!你会搞不到钱?”
彩毛哭丧着脸,往前凑了凑:
“波哥,你不晓得……前阵子最大的那个鑫达电子厂,不知道发什么癫,突然就发工资了!
招呼都没打一个!等我收到风,毛都没得一根了!”
他拍着波仔的肩膀,声音带上点乞求:
“波哥,这回你真要帮帮我!要是交不够数,豪哥肯定以为是我自己吞了!
那我……我不得被他沉到东江喂鱼啊?”
波仔眯着眼,抠了抠牙,又吐出一口槟榔渣,脸上似笑非笑:
“我嬲!那你讲,想我怎么帮你?提前讲好,借钱莫开口,老子也冇得!”
彩毛眼睛一亮,赶紧说:
“不不不,不是借钱!波哥,你路子广,带兄弟我再出去收点‘管理费’咯?
收到的钱,算我的,帮我应应急!
下个月!下个月,我连本带利还你!”
波仔摆摆手:“不得行啊!
这一片的商户已经被我收过一轮管理费了,做人要有道义!”
彩毛一听,急了:“波哥!你就帮帮忙,再带我去收点咯!
他们都是韭菜,割一割还是会有的。
这样,只要你这次帮我,我下个月不仅连本带利还你,
还请你到五月花秀场,点最靓的妞,做最全的套,玩最花的花!怎么样?”
“五月花?”波仔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里瞬间冒出淫猥的光,喉结也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早就想去五月花体验体验了,奈何每个月要上交给太子豪的“收成”太多,
他把钱分点给下面小弟后,自己已经不剩多少,因此“五月花”他是没钱去的,
只能在瘾大的时候,去找城中村巷子里几十块的小姐姐泻火。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他经常蹲在五月花门口,等着里面的姑娘下班。
看着她们扭着屁股和腰肢,借以“望梅止渴”。
尤其是当他看到黑人妹子的时候,心里尤为激动神往。
此时听彩毛说要请自己去五月花玩,波仔心驰神往,脑子里都开始有了画面。
“我嬲!彩毛,你个乡里别下月真的请我去五月花?”波仔有些不信,狐疑问道。
彩毛信誓旦旦的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我以我全家女性的名义保证,只要你这个月帮了我,下个月我就请你去五月花!”
听到这个回答,波仔猛的一拍大腿,故作豪爽:
“我嬲你妈妈别!你早说嘛!都是几把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忙,我帮了!”
彩毛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谢谢波哥!谢谢波哥!”
波仔摆摆手,一副大哥派头:“行了行了,莫讲客气话咯!”
彩毛挠了挠他那头五彩斑斓的头发问:
“那……波哥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收管理费?”
波仔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丝坏笑:
“祝村有个黑网吧,记得吧?
那个老板,叫祝什么杰的来着?哦!是叫祝英杰!他怂得一批!
是个踩他两脚都不敢吭声的软蛋!就从他开始吧,应该还能炸出点油水!”
“要得!要得!现在就走起!”彩毛兴奋的站起来。
波仔把杯子里剩的酒一口闷了,站起身,朝身后一挥手:
“兄弟们!干活了!”
顿时,桌上十几二十个混混全都站了起来,
簇拥着波仔和彩毛,浩浩荡荡又乱哄哄的朝着祝村方向涌去。
......
另一边,祝村,黑网吧内。
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味、烟味和汗味。
现在是下午,打工仔们还没下班,
所以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戴着耳机,在昏暗的角落里敲着键盘。
柜台后面,祝英杰黑着一张脸,手指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嘴里喋喋不休:
“怎么就又没怀上呢?啊?这都多久了?钱也花了,人也住了,屁动静都没有!”
秦翠翠正在整理零食货架,闻言转过身,呛声道:
“你催命啊催!我这不是刚做完手术吗?医生说了要恢复!恢复你懂不懂!”
她把手里的方便面箱子重重一放:
“你自己说的两个月!现在才到十月底!还有一个多月!你急什么急?”
祝英杰抬起头,瞪着她:
“我能不急吗?陈大种这小子,他天天住这,住我的吃我的喝我的,伙食费也花了不少了!?”
“祝英杰!”秦翠翠气得胸口起伏:
“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大种帮我们出了那么大一笔手术钱,吃你几顿饭怎么了?你个铁公鸡!”
“我铁公鸡?我…...”祝英杰正要反驳,话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直勾勾望向网吧门口,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讨好的讪笑。
秦翠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只见网吧那扇玻璃门被人粗暴的推开,
乌泱泱涌进来一大群人,瞬间就把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