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祝英杰那哭丧似的哼哼唧唧。
秦翠翠失魂落魄的走到床边,身子一软,瘫坐在床沿上。
她低着头,双手无力的搭在膝盖上,眼神空洞洞,盯着地上某一块磨损严重的地砖,一言不发。
陈大种看她这样,心里也是堵得慌,他挨着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伸出大手,小心翼翼的覆盖住秦翠翠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翠翠姐……”他想说点安慰的话,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过了许久,陈大种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开口:
“翠翠姐……你,你真决定了?和祝英杰离……”
话一出口,他想起这两人根本没领证,算哪门子离婚?
他尴尬的抿了抿嘴,改口道:
“你决定和他分家?彻底不过了?”
秦翠翠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极轻、极慢的点了点头,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啪嗒”一声砸在陈大种的手背上。
今天的事,让秦翠翠对祝英杰彻底失望,也不再抱有用孩子维持婚姻的念头。
她起初还压抑着,只是肩膀微微抖动,后来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
陈大种笨拙的揽住她的肩膀,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别哭,翠翠姐,别哭!为那种人不值当!真的,不值当!”
秦翠翠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哭声渐渐微弱,她终于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陈大种,声音嘶哑说道:
“大种,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一天清福没享过。”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们担惊受怕,守着这个破网吧,吃不好睡不好……到头来,到头来……”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缓了好一阵,才继续道,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他今天……他今天竟然能说出那种话!让我去……让我去陪那个流氓!”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迸射出一种深刻的怨恨和痛苦,声音陡然提高:
“大种!你知道吗?祝英杰他,他以前就很喜欢去嫖巷子里的那些便宜小姐!”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下面老是难受,痒,还疼,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才收敛了一点!”
“我现在想想……我那个输卵管堵塞的病……搞不好……搞不好就是他出去乱搞,
带了什么脏病回来传给我!引起的炎症给堵上的!”
“什么?!!”
陈大种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一颗炸雷在头顶爆开!
原来,翠翠姐生病也是祝英杰害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眼睛霎时变得血红!
“我操他妈的祝英杰!狗日的王八蛋!畜生!!!”
他猛的从床上弹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低吼着,如同疯了一样,俯身趴到地上,伸手就往床底下胡乱摸索!
秦翠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惊惶的问:
“大种!大种你干什么?!你找什么?!”
“刀!老子砍死那个狗杂种!!”
陈大种咆哮着,从床底杂物堆里拖出那把用破布缠着的、沉甸甸的砍刀!
“哗啦”一下扯掉布条,冰冷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骇人的寒光!
他握着刀柄,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不要!大种!不要啊!!”
秦翠翠尖叫一声,从床上扑下来,从后面死死抱住陈大种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回拖!
“你冷静点!冷静点啊大种!!”她哭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事到如今……你宰了他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为他这种人偿命不值得!不值得啊!别让他的脏血污了你的手!!”
陈大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发抖,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
秦翠翠把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声音哀切:
“我现在……我现在只想从他那里,拿回我该得的那一份!”
“我跟他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我得拿回属于我的钱!”
钱……
对啊,现在杀他又有什么用?
祝英杰把钱看得那么重,找他拿钱才算是真正的报复他。
想到这些,陈大种慢慢转过身,看着哭成泪人的秦翠翠,猩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杀意,将砍刀“哐当”一声扔回床底,声音带着狠厉:
“对……让他掏钱!一分都不能少!”
他扶着秦翠翠重新坐回床边,沉声问:
“翠翠姐,你估摸着,祝英杰那王八蛋手里,大概能有多少钱?”
秦翠翠擦了擦眼泪,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说:
“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他防我跟防贼一样。”
“但我平时留意他进账出账,估摸着……省吃俭用抠搜下来,存折里怎么也该有个五六万吧。”
她顿了顿,无奈补充道:
“不过卡和密码肯定藏得严严实实,不会轻易拿出来……”
“五六万……”陈大种眼神一冷:“好!那就让他把这五六万全都吐出来!”
他说着就要拉秦翠翠起来:
“走!翠翠姐!我们现在就下楼找他要!现在就去!”
“等等……大种……”
秦翠翠却拉住他,脸上露出极度疲惫的神色,声音虚弱:
“我,我累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现在不想看到祝英杰那个畜生,你让姐先睡一会儿,然后咱们再一起找他。”
陈大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黑,心里一揪。
是啊,她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又受了这天大的委屈和惊吓,
此刻确实是身心疲惫。
可是……他眉头又紧紧皱起。
刚才打了湘南帮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喊了更多人回来报复,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翠翠姐,这里不能待了。”陈大种语气凝重:
“那帮杂碎很可能还会再来找麻烦。”
秦翠翠一听,也反应过来,惶恐的问:“那……那我们去哪儿?”
陈大种眼神一亮:
“去我那儿!我已经有自己住的地方了,绝对安全!”
他看着秦翠翠几乎要撑不住的样子,不再犹豫:
“走!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你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交给我!”
半个多小时后,陈大种半扶半抱着几乎走不动路的秦翠翠,来到了“上得爽娱乐城”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