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城街道XX号某个庄园门口。
一个穿着笔挺警服、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礼盒的中年男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紧闭的雕花铁艺大门前。
此人正是莞城市帽子局局长,白定国。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最正式的制服,肩上的警衔擦得锃亮。
手里的礼盒里,是他托人从外地带来的上等明前龙井和一方品相不错的端砚。
自从上次“听从”了罗汉的“建议”,释放了陈大种,他一直在思量该如何借这个机会,攀上罗汉这条线。
今天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前来拜访,希望能当面向罗汉“汇报”一下工作,顺便表达“谢意”。
他走到门岗亭前,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门卫正看着他。
白定国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容,对着门卫说道:
“同志你好,我是白定国,今天特意来拜访罗老,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向罗汉罗老爷子请教,麻烦你通报一下。”
中山装门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礼盒,公事公办地问:“有预约吗?”
白定国脸上笑容一僵,有些尴尬地摇头:
“这个……没有预约,但请务必帮忙通报一声,我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
“没有预约的话,罗老一般不见客。请回吧!”门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伸手就要关上窗子。
“等等!”白定国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地就抬出了自己的身份,“同志,我是莞城市帽子局局长!
真有重要事情!你把我的身份告诉罗老,罗老说不定会见我!”
“局长?”门卫的动作果然停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章上停留片刻,
表情虽然依旧严肃,但语气稍微松动了一些:“你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门岗,快步朝着庄园深处走去。
白定国松了口气,提着礼盒退到门边阴凉处等待。
他知道像罗汉这种级别的人物,门难进是正常的。
他做好了等上半小时甚至更久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庄园门口静悄悄的,那门岗人员还没出来。
白定国等得有些心焦,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作镇定地四处打量。
他注意到,庄园门口一侧,用篱笆圈出了一小片整理得格外齐整的花田,
里面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开得正好。
但花田的角落里,似乎长出了一些杂草,显得有些碍眼。
花田的田埂上,还放着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小锄头。
看来罗老不仅位高权重,还颇有闲情逸致,喜欢亲自侍弄花草。
白定国心里暗暗琢磨。
今天第一次正式拜访,如果只是干等,未免显得太没眼力见。
不如……做点什么,给罗老留个好印象?
这个念头一起,白定国顿时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便走到旁边,将手里的礼盒小心地放在门廊台阶上,
然后脱下身上的警服外套,仔细地折叠好,也放在礼盒旁边。
接着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径直走进了那片花田。
初春的莞城午后,空气中已经有些湿热。
白定国弯腰拾起那把锄头,入手有些沉。
他走到那片杂草前,学着记忆里看过的农人样子,笨拙地挥动锄头,开始除草、松土。
他身为帽子局局长,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干过这种活计,
没几下就累得额头冒汗,衬衫后背也湿了一片,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咬牙坚持着,心想这苦不能白受,一定要让罗老看到自己的“诚意”和“朴实”。
干了一会儿,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喘了几口粗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林荫道上,
一个戴着深色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年轻男人,正步伐沉稳地朝着庄园门口走来。
那人穿着普通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身材挺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白定国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年轻人走到离庄园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伸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和口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白定国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大种?! 居然是他?
而陈大种显然也看到了花田里这个穿着白衬衫、挽着袖子、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把锄头的“农民”。
他明显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陈大种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迈开步子,朝着白定国所在的花田快步走了过来。
白定国被陈大种撞见帮人除草,顿觉有些羞耻,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锄头藏到身后。
他又想去捡地上的警服外套,却又觉得太刻意。
一时之间,这位堂堂的帽子局局长,竟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转眼间,陈大种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陈大种的目光在白定国汗湿的衬衫、沾了泥土的裤脚,以及地上那把锄头上扫过,
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看似诚恳笑容,主动开口道:
“白局长,你好啊。”
说着,他还很自然地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香烟,弹出一根,递向白定国。
陈大种心里想的很开,并没有怪白定国通缉了他,
也不在意白定国利用白莹莹设局抓捕他,这一切都是他的职责所在。
就算如果莞城市帽子局局长是别人,也会因为自己犯下大案而通缉自己。
更何况,大年三十粤宴楼那晚,白定国的人误打误撞救了自己几个兄弟,
如今虽是在罗汉的施压下释放了自己,但总归了放了,自己更没有理由怪罪于他。
白定国看着那根廉价的香烟,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态度,他的心里瞬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