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刚过,陈大种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陈大种早就换好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听到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廖远,看到陈大种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小龙兄弟,准备好了没?现在走起!哥带你去发财!”
陈大种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嗯”了一声,带上门跟在了廖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廖远拿出自己的员工卡在电梯的刷卡区“嘀”地刷了一下,然后按下了“-2”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地下二层。
电梯门开,一股混合着汽油、橡胶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地下车库, 廖远脚步不停,带着陈大种在庞大的车库中七拐八绕,
避开那些停着的车,最终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一扇厚重的、漆成黑色的铁门,看起来像是设备间或者仓库入口。
铁门旁边有一个闪着红光的电子锁。
廖远再次拿出员工卡,在电子锁上刷了一下。
“咔哒。”
电子锁的绿灯亮起,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缓缓向内侧弹开一条缝。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更加幽深的混凝土楼梯。
楼梯两侧墙壁倒是很白净,几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一直通往视线难及的更深处。
还真是……地下黑拳!
陈大种心里暗忖,这地方选得够隐蔽。
“下去吧。”廖远招呼了一声,率先迈步走了下去。
陈大种紧随其后,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自动关闭,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车库的光线和声音。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嗒嗒”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在回响。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闷,廖远一边走,一边主动找话说,语气带着点“哥们儿闲聊”的随意:
“兄弟,还好你不是湘南省的,不然今天这好事可就轮不到你了。”
陈大种心里微微一动,但声音平静地问:“为什么湘南省的就不能参加?”
廖远“啧”了一声,回头看了陈大种一眼,带着点“跟你说点内部消息”的神秘感:
“哥也不瞒你,前阵子我们老板,让一个湘南省的小崽子给坑惨了!
那小子叫陈大种,心黑手辣,搞出好大一摊子事,让我们老板丢了大脸还差点……”
他似乎意识到说多了,顿了顿,含糊过去:
“反正啊,这次选拔的人以后是要进酒店工作的,算是自己人。
老板可能是在这方面有顾虑了,特意交代下来,报名的时候就要筛一遍籍贯,湘南籍的一概不要。”
陈大种“哦”了一声,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诞和滑稽。
雷宗虎啊雷宗虎,你还真是……讲究。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那件事对雷宗虎的刺激有多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比如“鄂北冬天冷不冷”、“莞城菜吃得惯不”之类。
楼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标准的斗兽场馆。
场地正中央,是一个用粗大钢筋焊接而成、顶端开着的巨型铁笼,笼子底铺着黑色的防滑垫,
在几盏从正上方打下的强光灯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就是今晚的“擂台”。
铁笼四周,是阶梯式的观众席,大概能容纳三四百人。
此刻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七七八八,男男女女穿着打扮各异,
有西装革履的商人,有满身江湖气的混混,也有浓妆艳抹、眼神兴奋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香水味,以及一种混合了金钱、暴力和原始欲望的躁动气息。
在正对铁笼、视野最佳的主席台位置,摆着几张宽大的沙发。
沙发上一个面色阴沉、川字纹很深的中年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
此人陈大种认出来了,正是雷宗虎。
雷宗虎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个男人。
陈大种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快速扫过,想必这两人就是雷宗虎的贴身保镖韩风和唐影。
廖远让陈大种先在观众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着,他自己则快步穿过人群,走到了主席台雷宗虎的身边。
廖远弯下腰,凑到雷宗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同时伸手指了指陈大种所在的方向。
雷宗虎的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顺着廖远手指的方向,锁定在了陈大种身上。
当看到陈大种的瞬间,雷宗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盯着陈大种那消瘦的脸颊、深陷的眼窝、浓密的络腮胡,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侧过头,用只有廖远能听到的声音狐疑地问:
“那小子……什么来路?可靠吗?”
廖远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地回道:
“虎哥放心!我看过他身份证了,他叫王小龙,是鄂北省人。
我还特意去前台问过,他入住的时候前台刷过他的身份证,系统验证过了,是真的没问题。
我昨晚在楼梯间跟他交过手,这小子有两下子,路子野下手狠,感觉是个好苗子。”
雷宗虎听完,又深深地看了远处的陈大种一眼,那丝疑虑似乎并未完全消除,
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对廖远吩咐道:
“嗯,带他去选手席吧,拳赛马上要开始了。”
“是,虎哥!”廖远应了一声,转身又快步跑回陈大种身边。
“走,小龙兄弟去那边的选手席。”廖远领着陈大种,绕到铁笼另一侧,
那里用隔离带简单围出了一块区域,摆着几排塑料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他们个个身材健硕,眼神凶悍,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活动筋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煞气和竞争的味道。
廖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印着数字的不干胶号牌,“啪”地一下,贴在了陈大种腰间的衣服上。
陈大种低头一看,号牌上印着一个白色的数字:16。
“小龙兄弟,今晚是初赛,16进8,打八场,一场定胜负。”廖远低声解释着赛制:
“明天是复赛,8进4,然后是4进2。后天晚上,就是决赛,2进1,决出冠军!
虎哥这次搞得挺正规,层层选拔,保证选出来的都是硬茬子!”
陈大种心里暗忖,雷宗虎这次看来是下了本钱也动了真格,想用这种方式选拔真正能用的、敢打敢拼的亡命徒。
廖远又用力拍了拍陈大种的肩膀,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贪婪:
“兄弟等会儿好好打!今天的比赛,我可是买了你赢!赔率不错!你可得给哥争口气!”
陈大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雷宗虎搞这个地下拳赛,真是一举多得!
既可以用“高薪职位”和“奖金”吸引亡命徒选拔打手和保镖;
又能坐庄开盘,通过赌拳再赚一笔;
还能借此机会在莞城黑道重新立威,展示实力。
不愧是老江湖,算盘打得精!
陈大种没说什么,只是对廖远点了点头。
廖远心满意足地回到主席台在雷宗虎侧后方的位置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