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种没想到这个老人说过的话一直放在心上,
他的心里一阵翻涌,感动的喉头有些发紧。
盛情难却之下,陈大种也不再推辞,
把那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郑重其事地对罗汉说了声:
“谢谢爷爷!”
见陈大种收下了银行卡,罗汉的表情忽然变得怅然若失,他叹了口气:
“哎!爷爷年纪大了,估计是没几年好活了。
大种啊,要是爷爷真的走了,你就把阿帅当亲兄弟,一定要帮爷爷好好照顾阿帅!”
陈大种眉头一皱,连忙打断了他:
“爷爷您说什么呢!您的身子骨这么硬朗,肯定能活到一百岁!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罗汉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个老人看透一切的平静:
“呵呵,但愿吧。”
两人沉默了片刻。
趁着罗帅和白定国还没到,陈大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爷爷,抓李斌的功劳为什么不直接给阿帅,而是给白局长呢?
按理说,阿帅的功劳越多,对他的仕途不是越有利吗?”
罗汉靠在藤椅的靠背上,仰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荔枝树的树冠。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阳光下眯了一会儿,
然后才收回视线落在陈大种的脸上:
“大种,既然你问了,那爷爷就实话告诉你。”
罗汉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阿帅这孩子不像你,他性子太软了。
阿帅念书可以,考试可以,在办公室里写文件也可以。
但是他那个性格,我怕他以后在复杂的环境中走不远。
就算拿到两个一等功,也不代表他以后就一直一帆风顺。
仕途这个东西啊,大种你不懂,不是光靠功劳多,功劳大就行。
它不像打架,拳头硬就行。
它讲的是关系,是人情,是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阿帅的一等功,不过是让他起跑线比别人往前了一点。
真正能在仕途上走多远,还得看他自己争不争气。”
罗汉顿了一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我将功劳给定国,第一层目的是为了拉定国一把,
其实按正常情况来说,
一个市的公安局局长一般都会兼任副市长,或者是政法委副书记,
但由于定国没有靠山,没有重大的功劳才止步于局长的位置。
如果他拿了抓李斌的功劳,对于他职位的提升是一个重大的加分项。
莞城市的政法委书记快退了,如果定国能在这个时候获取大功,
那么他甚至有机会冲击政法委书记的位子,
再不济也能让定国兼任副市长或政法委副书记。
定国也算是自己人了,老头子我当然是希望他以后仕途更进一步的。
大种啊,这第二层目的便是我的私心,
刚刚我跟你说过,阿帅若是在羊城那边没混好,
到时候就让定国在莞城的公安系统里给阿帅安排一个位子,让他跟着定国干。
定国还能因为欠着我这份情,拉扯他一把。”
陈大种听完罗汉这番话沉默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荔枝树,看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心里五味杂陈。
罗汉给罗帅规划好了一条上升通道,还给他找好了退路。
进可以在系统里往上攀爬,退可以在莞城稳稳当当过日子,
陈大种不禁感叹,有一个这样的爷爷,罗帅的命是真的好。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长里短的闲话。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白定国和罗帅也到了,
四个人在院子里的桌子边围坐下来。
保姆端来了热好的饭菜和小酒,几杯茅台倒进杯子里,
整个院子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酱香型酒气。
推杯换盏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喜色。
酒过三巡之后陈大种趁着气氛热闹,清了清嗓子对桌上几个人说:
“爷爷,白局,阿帅,我想拜托大家一件事。”
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他,陈大种接着道:
“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们能不能都叫我王小龙?”
“为什么,大种你怎么把姓都改了?”罗帅问,罗汉也看着陈大种。
陈大种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想了个理由对三人说道:
“王小龙这个名字是我潜入太美酒店时用的化名。
我陈大种那个身份之前被通缉过,虽然后面解除了通缉,但名声臭了,
继续用这个名字不方便我以后做生意。
正好我在太美酒店的股东名册上用的也是王小龙这个名字,
所以,今后我打算用王小龙的身份生活!”
罗汉听完摸着下巴品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
“王小龙……王小龙……这名字不错!”
罗汉又品了品这个名字,忽然说了一句:
“要我看啊,小龙这个称呼,可比大种那个名字文雅多了,
因为一个男人的种大不大没必要表现在名字上。”
三人听了都是一愣。
几秒钟之后,陈大种、罗帅、白定国同时反应过来。
“爷爷,您拿我开玩笑!”
“大种,你做生意的时候用小龙这个名字,确实要文明很多!”
“大种这个名字呢有一股浓烈的乡土气息,
小龙这个名字显然更有排面!
还好我有远见,之前抓雷宗虎那次,
你去我局里录口供,关于你的名字我让手下们记的便是王小龙。
要是记的是陈大种,让上面的人看到,还以为是谁的外号呢!”
“哈哈哈哈哈!”
四个男人同时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荔枝树上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