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李启明坐在羊城家中的红木椅上,手里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鼓。
他等聂海芬的汇报等了整整四五天,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
连省委办公厅的例会都请了假没去。
但是四五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等的不耐烦,按下聂海芬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李启明直接沉声问责:
“聂海芬,这都四五天了,为什么我儿子李斌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查?”
电话那头聂海芬的声音放得很低,小心翼翼解释:
“李部长,我已经调配了全县的公安力量全力搜寻李公子的下落,
但这几天我们查遍了惠东县所有的酒店旅馆出租屋和客运站,
都没有发现李公子的任何蛛丝马迹。”
“你不要给我找借口!我要的是结果!结果你懂吗!
你是不是吃干饭的,难道查了四五天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李启明的声音越来越高,忍不住大力拍桌,红木书桌上的茶杯被他的力道震得茶汤飞溅。
“李部长,我们确实是已经尽力了。
但这个案子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没办法……”
“别跟我说尽力!惠东县找不到你就给我去莞城找!
老子不是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他可能被太美酒店的股东王小龙绑架了?
你们难道就不会去莞城查王小龙?
查他的酒店查他的住所查他这几天在哪做了什么!”
“李部长,莞城是白定国的地盘,在没有合理的证据之前我没有权限跨境执法。
我一个县局局长带人去市辖区办案,不经过市局批准就是越权,
白定国要是追究下来我吃不了得兜着走。”
“那你就继续给我找证据!总之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倒是提醒了聂海芬。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谨慎:
“李部长……说到尸体,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提。
您还记得前几天吗?当时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正莲花山山腰带人处理一处火情现场。
当时有一栋木屋着了火,我们正屋中发现了八具烧焦的尸体。
我本想继续追查,但当时您给我打电话
让我回局里立案,我就让手下的警员把焦尸先送到县殡仪馆存放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启明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沉默着继续听聂海芬说道:
“那些尸体经过法医的初步鉴定全部是男性,
从髋骨和牙齿的磨损程度初步判断为年轻男性,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近期我县发生的命案只有这一起,恕我直言……李公子这些天都没有消息,很可能已经遇害……
您要不过来一趟看看,顺便抽个血做个DNA比对,看看里面有没有李公子?”
轰!
此话一出,如五雷轰顶,在李启明脑中炸响。
他整个人下意识站了起来,又软软的倒回红木椅上。
他不愿意相信,此刻正躺在某个县城殡仪馆的冷冻柜里变成了一具焦尸就是他儿子。
但是四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电话,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几具从莲花山火场里拖出来的焦尸。
李启明沉默了好一阵,才用沙哑而迟缓的声音说:
“好……我现在就去惠东。
你立刻安排当地的检测机构先采集那几具尸体的生物样本,
等我到了立刻抽血做比对!”
“好的李部长。”
挂了电话,聂海芬立即把DNA采样的事情安排下去。
李启明则叫上司机立即从羊城往惠东县赶。
黑色的奔驰车在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
司机小李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好几次后座上李启明的脸,
那张脸上一贯的威严和沉稳全部碎完,
只剩一个等着知道自己儿子是死是活的人最原始的恐惧。
到达惠东县之后聂海芬亲自带着李启明去了当地的刑侦检测科抽血,
抽完血后李启明坐在检验科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用一只手按着手肘内侧的棉球,
聂海芬站在他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不敢坐也不敢说话。
沉默片刻,李启明才开口问:“最快几天能出结果?”
“检测设备不算很先进,加上要反复比对排除误差,最快的话要三天。”
“这几天你继续全力搜索我儿子的下落。
活着的线索也不能断!
DNA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打我电话,不管什么时间都可以,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的李部长。”
第三天下午,李启明正在办公室里批阅一份干部考察材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惠东小聂”。
李启明接听,聂海芬的声音传出:
“李部长,我下面要说的话,您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聂海芬的嗓音里刻意装出悲痛强调道。
李启明的心往下猛地沉了一下:“你说。”
“我们详细比对了您与殡仪馆里存放的那几具焦尸的全部DNA检测数据。
比对结果显示,您的DNA与其中一具残缺的男性遗骸的DNA匹配度极高。
我们经过三次独立比对之后认为,您与此具遗骸的亲权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电话那头沉默了,李启明下意识捂住胸口,因为这个消息太过沉重。
“喂?喂?李部长……您还好吧?您还在听吗?”
又过了十几秒李启明才呜咽着说道:
“我现在……要去惠东……我要见见……我的儿子……”
李启明垂下手臂,没按挂断,手机便坠落在地。
几个小时后,李启明到了惠东县殡仪馆,聂海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走在前面带着李启明穿过殡仪馆那条被白炽灯照得惨白的走廊,
推开了太平间里面一扇厚重的铁门。
冷气从门缝里呼地一下涌出来,李启明被冷气扑得抖了一下。
太平间的正中央停着一张不锈钢的停尸台。
台面上铺了一块白布,白布下面盖着一个隆起的轮廓。
白布上渗出来的少量组织液混合着烧焦之后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烧焦皮肉的焦臭味,那股味道让李启明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启明颤抖着轻轻扯下白布,焦尸的全貌露出。
那颗头颅包着一层焦黑的炭壳,五官已经全部被火焰烧毁,只剩两个深黑的眼窝空洞地瞪着天花板。
这具尸体的左手齐肩断掉,双脚也消失了,模样看起来极度凄惨。
“儿啊……我的儿啊!聂海芬!我儿子的手脚呢?我儿子的手脚呢!!!”
李启明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双手捏住聂海芬的双肩一边狂耸一边质问。
聂海芬等他停止发泄,才缓缓说道:
“经过法医鉴定,李公子在生前曾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根据创口判断,其双脚及左臂系被人用锐器生生割断。”
李启明听闻,彻底崩溃,他扯起聂海芬的衣领一边哽咽一边咆哮:
“都怪你!都怪你们办案不力,才害我儿子惨死……”
聂海芬听的都无语了,心想这老家伙莫不是失心疯了。
他妈的,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尸体,你儿子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因为你当时强势打断我,没准你当天就知道你儿子已经死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聂海芬可不敢表露出来,于是只能继续强装悲伤:
“李部长……您节哀……”
李启明发泄了一通,又转向那具残骸:“我的儿啊!!!”
李启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然后直接扑了上去,
两只手一把抱住李斌的尸体,把那颗碳化了的头颅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的儿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