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早晨,一辆警车停在了太美酒店门口。
白定国从后座推门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陆川从副驾驶绕过来,跟在白定国身后往旋转门走,边走边低声问了一句:
“白局,我们今天来这里是……?”
白定国脚步没停,微微偏头靠近陆川,声音压得很低:
“关于625李斌被虐杀案,惠东警方称在火灾现场发现了一根抽过的烟头,
他们已经找省厅下了协查函给我们,让我们采集王小龙的生物组织样本与那个烟头上的DNA进行比对。”
陆川哦了一声,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事,张嘴就说:“也就是采集陈大……”
“闭嘴!省厅说了采集的是王小龙的组织样本!”陆川还没说完,白定国便将其打断。
白定国瞪了陆川一眼,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极重:
“陆川,我们不要节外生枝你懂吗?回去了你跟同僚们也交代下去,不要多嘴!
关于他之前的身份和之前的事情谁都不要再提!”
陆川点点头,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陈大种以前用本名犯的事可不少。
尤其是关于蝎尾被杀和雷宗虎被抢的案件,
这两起案件已经由邓建和张强那两个倒霉鬼顶罪,
现在这俩家伙已经被枪毙,坟头草估计都长出来了。
现在陈大种用的身份是王小龙,省厅盯上的是王小龙。
如果让省厅查到王小龙本名叫陈大种,之前那些已经尘封的案子全他妈得翻出来。
到时候白定国完了,他自己也完了,莞城总局一票人一个都跑不掉。
陆川以前翻看过雷宗虎死后陈大种去莞城市帽子局做的笔录材料。
那份笔录上陈大种留的名字就是王小龙,不是陈大种。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现在一想,这他妈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是当时陈大种留了本名,今天连这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走到酒店前台,白定国亮了一下证件:
“我们是莞城市帽子总局的,我们找王小龙,请你立刻通知他下来!”
前台小妹看着白定国身后那七八个穿制服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在她不算笨,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回了句“您稍等”,
手已经摸到桌下的座机拨了林紫微办公室的内线。
几分钟后电梯门一开,林紫微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职业套裙,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利落干练。
走到白定国面前她不慌不忙地伸出手:
“白局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白定国没有握她的手,公事公办地开口:
“你通知一下王小龙,让他下来和我们走一趟。”
林紫微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
白定国今天的表情和语气很不对劲,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熟络和和善。
林紫微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哎呀太不巧了白局,小龙最近出差了,去其他城市考察酒店项目了。”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要看项目考察的情况,白局,您找小龙是要做什么呢?”
“案情需要,无可奉告!”
“好……好吧。”
白定国盯着林紫微的脸看了足足三秒钟。
林紫微维持着那个礼貌的微笑,眼皮都没眨一下。
白定国移开目光,语气一点没变:
“王小龙的办公室在哪里?现在带我们过去!”
林紫微心里一沉,因为这个要求她无法拒绝。
她点了点头,转身领着白定国一行人往电梯走。
进电梯的时候她走在最前面,白定国和陆川跟在她身后,另外七八个帽子鱼贯而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紫微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西装口袋。
她的手指摸到手机按键,凭着肌肉记忆盲打了一串字母发了出去。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林紫微盯着门上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到了目标楼层,林紫微领着众人穿过走廊,在一扇标着“安保部经理”的门前停下。
她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对白定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白定国带着众人直接进入。
这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铁皮文件柜、墙角一个垃圾桶。
桌上摊着几份安保排班表,烟灰缸里空空荡荡的。
办公室里现在也没人。
白定国扫了一圈,转过身对身后的帽子们低声交代了几句。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林紫微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交代完了,白定国一扬手:“全力搜索!今天必须完成省厅交给我们的任务!”
七八个帽子立刻戴上口罩和手套,分头行动。
有的蹲在垃圾桶旁边,有的趴在地上看桌脚缝隙,
有的举着小手电筒在文件柜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照来照去。
办公室里只听见橡胶手套摩擦文件和塑料袋窸窣的声音。
没几分钟,一名帽子从垃圾桶边直起身子,手里捏着个东西:
“白局,垃圾桶中发现一根抽过的烟蒂!”
话音刚落,另一名警察也从办公桌的侧面蹲起来:
“白局,桌角边发现一根卷曲的毛发,疑似王小龙的胡须!”
白定国走过去看了看,转头问林紫微:
“林总,这间办公室只有王小龙使用过吧?”
“是的白局。”
白定国点了点头,对一众帽子吩咐道:
“将这两项样本用密封袋装好,带回局里!”
林紫微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找烟头,找毛发,她瞬间便明白了!
这是要拿去验DNA!
下一刻,林紫微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6月25日,莲花山,审问李斌!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想证实一番自己的猜想:
“白局,这是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