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北汉子转头上下打量了陈大种几眼。
心想这人大晚上戴个黑口罩加棒球帽,就露两只眼睛在外面,这打扮不太像正经坐车的。
他又看了陈大种几秒,便报了个价:“三百五十块。”
陈大种心里一乐。
他出来的匆忙,钱包是没带的,浑身上下就揣了一千多块钱。
一开始他还担心要被宰,想着就算这摩的佬开口要个七八百他也没辙。
没想到这兄弟张口才三百五,实诚得有点出乎意料。
花掉三百五自己身上还能剩不少,够撑好几天的。
看来北方人就是实在啊!
“行,那现在走吧,搞快点我赶时间。”陈大种爽快地拍了板。
东北汉子咧嘴一笑:“好嘞老板。”
油门一拧,摩托车轰鸣着冲进了夜色里。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中堂镇边缘。
前面是一条通往花都的国道,两排路灯把路面照得惨白。
陈大种坐在后座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国道上车流排成了一条长龙,尾灯红彤彤地连了一长串。
他眯着眼又看了几秒,远处路灯下面停着两辆警车,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帽子站在路中间,正在一辆一辆地拦车检查。
卧槽!不妙啊!
陈大种心里咯噔一下,对开摩的的东北汉子说道:
“兄弟,要不掉头吧,前面有点堵,找其他的路进花都。”
东北汉子也没多问,爽快地答应了一声:
“没问题,你说啥就是啥,谁叫你是老板呢!”
“兄弟讲究!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北方人!”
“嘿嘿,那是,俺们北方人可都是活雷锋!”
方向盘一打,摩托车掉了个头往来路开。
绕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条偏僻的乡村小道。
路两边全是黑漆漆的农田和水塘,隔着老远才有一两户人家窗户里透出黄豆大的光。
这条路上半天看不见一个行人,连条野狗都没有,
只有摩托车的大灯在黑暗里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东北汉子忽然把摩托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陈大种警觉地问:“兄弟,停车干什么?”
“老板我尿急,一起下来撒泡尿咋样。”
东北汉子说话的时候已经在下车了。
陈大种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确实也有点尿意,便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走到路边,对着田埂子放了水。
八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稻田和粪肥混合的味道,青蛙在水塘里咕呱咕呱地叫。
撒完了尿,东北汉子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老板,顺便抽根烟休息一下。”
“也行吧!辛苦你了兄弟!”陈大种也掏出自己的红双喜点了一根。
两个人靠着摩托车抽着烟,东北汉子主动挑起了话头:
“老板哪里人?”
“湘南的,兄弟你呢,老家哪里的?”
“我铁岭的。”
“铁岭好啊,铁岭都是老铁!”
“嘿嘿,那是!老板你去花都干啥?”
“做点小生意。”
“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我真羡慕你。”
东北汉子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羡慕,脸上的表情也配合得恰到好处。
陈大种把烟灰弹了弹,随口应付道:
“嗨,都是为了生活,还不如你开摩的自由。”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瞎聊,一根烟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烟抽完了,东北汉子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忽然扭过头来看着陈大种,咧开嘴笑了一下:
“太无聊了,要不我们去打个劫?”
陈大种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要不打个劫。”
东北汉子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刚才聊“老板哪里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像打劫跟撒尿抽烟一样是什么日常活动。
陈大种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别逗了兄弟,这里人都没有打劫谁啊?”
话一出口,陈大种就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
那东北汉子脸上的憨厚劲儿跟变脸似的刷一下就没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下一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砍刀。
刀刃在摩托车大灯的光里闪了一下,冷森森的。
“嘿嘿……打劫你啊!”
陈大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弹,盯着那把砍刀,又盯着东北汉子的眼睛,饶有玩味的问道:
“兄弟,你想好了,你要打劫我?”
东北汉子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又低又狠:
“你个小逼崽子跟sei俩呢?小逼崽子,我早就看出来了!
大晚上你戴个口罩帽子,看到帽子查车你就让我掉头,你应该是逃犯吧?嘿嘿!”
东北汉子笑了笑,那笑容在摩托车大灯的逆光里显得格外瘆人,与之前的和善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他继续说道:
“只要你把你身上的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看来你今天是非打劫我不可咯?”
“你个小逼崽子墨迹个几把啥?把钱交出来!赶紧的!”
“呸!”陈大种朝地上啐了一口:
“哦!我说你怎么突然把摩托停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原来你在打你爹我的主意?”
东北汉子见陈大种不惧,眉毛一挑,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陈大种还高了半个头,肩膀宽了整整一圈,站在一起像是老鹰对着小鸡。
那把砍刀举到陈大种面前,刀尖指着陈大种的鼻子尖晃了晃:
“哟呵?看来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揪揪!你小子啊是欠收拾!
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把钱给我交出来,再敢讲话,今天就把你给剁咯!”
陈大种眼睛一寒:“不用给机会,因为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话音没落,陈大种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身子往左一晃做了个假动作,东北汉子的眼睛和刀尖同时往左边追,
就这么零点几秒的空档,陈大种的右手已经叼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大拇指往他手腕内侧的筋上一按,东北汉子只觉整条胳膊一麻,五根手指不听使唤地张开了。
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呵呵,看你五大三粗的,怎么没什么力气?”
陈大种嘲讽一句,一脚把刀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