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灵说的河田村陈大种是知道的。
之前从黑砖厂解救出来的一个兄弟就是在河田村的鞋厂打过工,那地方他听那兄弟聊过。
河田村在厚街镇,是制鞋产业链的集散地,满大街都是小作坊小档口,外来打工仔比本地人口多好几倍。
旁边就是广深高速的出入口,每天运送皮料的大货车进进出出没停过。
雷灵刚才说那里人员流动性大,警方查起来困难,这话没错。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点,那些运送皮料的大货车里面可以藏人!
自己可以在雷灵那里休整一番,找个机会钻进装满皮料的货车车斗里,
裹在人造革和牛皮里面直接上高速出莞城,到时候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陈大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他方案。
林紫微那儿不能再去,去了等于把她拖下水。
白莹莹更不能去,警方说不定已经在羊城白莹莹的居所附近蹲守。
而花娇、秦翠翠、朱秀梅、苏玫、韩萧,在自己的别墅里,
她们暂时帮不上忙,甚至她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通缉的消息。
这样一筛,雷灵那边反倒成了唯一的选项。
行吧……就去河田村找雷灵躲一阵。
打定主意,陈大种翻出通话记录回拨了雷灵的号码:
“喂,我想好了,我等会去找你,你给我说个具体地址。”
电话那头雷灵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太好了龙哥!我现在住在厚街河田村东五巷居民5栋801号房!
你现在来吧,我买好宵夜等你过来吃。”
“行,我记住了,我现在就来。”
挂断电话,陈大种把手机壳子重新掰开,卸下电池抠出SIM卡,
又连机带卡一起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他举起另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塑料壳裂成了好几片,屏幕玻璃碎成了密密麻麻的网。
他又砸了一下,整个手机彻底散了架。
把碎片和SIM卡的残渣一股脑扫进了路边的稻田里。
手机屏幕的碎片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就沉进了泥水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部手机里有和林紫微的通话记录,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所以必须砸毁。
陈大种把手伸进裤袋,摸出了另一部手机。
机身是黑色的,比刚才砸掉的那部旧了一代,边角的漆磨掉了好几块。
这是罗汉留给他的手机,里面插的也是罗汉生前用过的电话卡。
这张卡现在还没有被注销,也没人知道罗汉的手机和电话卡在他手里。
以后先用这部手机和这张卡,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陈大种把手机重新揣好,又把从东北汉子手里缴来的砍刀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
刀刃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他把刀重新别进后腰,跨上那辆红色摩托车。
油门一拧,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拐了个弯,朝着厚街河田村的方向驶去。
……
一个多小时后,陈大种骑着那辆红色破摩托抵达了厚街镇河田村。
把摩托车停在了村口一棵歪脖子榕树底下,
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站起来朝村子里面望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自建房一栋挨着一栋,楼与楼之间的间距窄得伸个胳膊就能摸到对面人家的防盗网。
头顶上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横七竖八地拉着,有的地方线缆太重把电线杆都拽歪了半截。
墙壁上贴满了房屋招租的小广告和治性病的老中医传单,被雨水泡过又被太阳晒干,层层叠叠糊在一起。
果然跟雷灵电话里说的一样,这地方人多。
即便是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村口的大排档还热火朝天地开着。
一排红色帐篷底下摆了十几张折叠桌,桌上堆着啃过的鸭脖骨头和空啤酒瓶。
光着膀子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坐在塑料凳上划拳喝酒,
拍桌子骂娘的声音跟炒田螺的铁锅翻铲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白天。
陈大种不禁有些唏嘘,曾经锦衣玉食的雷灵大小姐竟然落魄到委身城中村,也是难为她了。
陈大种戴好口罩,把棒球帽檐往下压了压,低着头走进了村子里。
河田村里面的巷子长得都差不多,每条巷口都竖着块蓝色的铁皮路牌,上面写着巷子的名字。
找了一会,就是找不到东五巷在哪里。
陈大种在蜘蛛网一样的巷子里转了快二十分钟,有种鬼打墙的感觉,
拐来拐去总是回到刚才路过的那家理发店。
走到一条巷子的拐角处,陈大种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靠着墙抽烟。
女孩个子高挑,穿了件领口开得极低的紧身短袖和一条短得几乎看不见的牛仔裤。
她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烟雾从涂了廉价口红的嘴唇缝里一缕一缕往外冒。
看见陈大种走过来,她的眼珠子立刻黏在了他身上。
陈大种硬着头皮走上去问了一句:“美女,东五巷怎么走?”
女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歪着头打量了陈大种好几秒。
眼前这人虽然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又用帽檐把额头挡得严严实实,
但那对露出来的眉眼怎么看怎么顺眼。
剑眉入鬓,眼珠子黑亮黑亮的,睫毛还比一般男的都长。
这要是把口罩摘了,九九成是个大帅哥!
她妩媚一笑,声音拖得又黏又长:
“帅哥,去东五巷干嘛,那里可没有美女。
要不咱俩玩玩,算你便宜点,三十块啦。”
陈大种心里就在吐槽:
“妈的,这是个站街女。”
他赶紧摆摆手:“美女,你很靓我也很喜欢,但是我身上没钱。
实不相瞒,我是来投奔老乡的,你就帮帮忙,告诉我东五巷往哪里走行不?”
女孩听了也没生气,笑嘻嘻地又上下打量了陈大种几眼。
她把烟叼回去,抱着胳膊往前凑了半步:“帅哥,你老家哪里的?”
“湘南省的。”
“噢哟!我也是湘南省的,那我们是老乡叻!”
女孩一下子来劲了,语气从营业式甜腻变成了带点真的热乎:
“帅哥,你是来找工作的咯?”
“是啊,还没有找到工作,身上的钱也快没了。”
女孩想了想,眼睛一转,笑得更深了:
“要不这样,今天算你赊账,我们俩玩玩,等你赚到钱了再还给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