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还蒙蒙亮，秦斯寒让陆清橙先靠在他肩头小憩。
说实话，还是有点舍不得。
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到了离别时才发现还有许多遗憾未能圆满。陆清橙鼻尖一酸，揉了揉眼角。
秦斯寒捏捏她的脸蛋，温声道：“待会再睡，我们快到了。”
陆清橙睁开酸胀的眼睛，街道两旁橙黄的灯光投射到车内，给秦斯寒眉宇间晕染了几分温柔。
“我知道你舍不得叔叔，不怕，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尽管他说得很坚定，但陆清橙心头还是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突然想起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对老爸说，从前不懂事时脱口而出的话还没道歉。
怎么就这么离开了呢？
不对，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总有机会的。
陆清橙在心里如是想，才稍稍安定下来。
文小权一路将他们送到机场，在足尖沾地的一瞬间，陆清橙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大年三十，她还没有说新年快乐。
秦斯寒拿了件大衣给她披上，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对文小权命令道：“你先陪清橙上去。”
冷风吹得文小权缩了缩脖子，他不明就里，“老大，你要去干嘛？”
秦斯寒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家伙，说：“去跟老朋友告别，一会儿就好。”
陆清橙想说什么，然而在她出声之前，脸被秦斯寒捧住。
“听话，你先上去。”
等看着他们走远，秦斯寒转过身，对不远处柱子后说：“出来吧。”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闻声，再也不隐藏，缓缓走出来。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和煦，曾经是陆清橙最喜欢的阳光俊朗的脸，如今平添了几分诉不尽的伤悲。
“你们要去哪？”简奚辞问。
秦斯寒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没必要知道，你和她没机会的。”
简奚辞却只是笑笑，“你连让我见她一面的胆量都没有，哪里来的自信？”
他右手似是而非的盖上左手的伤疤，浅粉色的、蜿蜒在手腕上方。
“救了她一命的人是我，我不要求什么，只要她记得就好。”
她记得，便会在心里留一处他的位置，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情感。
道理秦斯寒也懂，所以他愈发看简奚辞不爽。
简奚辞为她负伤，从来没有求什么回报，他擅长于以退为进，秦斯寒却动他不得。
什么手段也用过了，就是赶不走，最后还让他顶了个救命恩人的名头，真憋屈。
秦斯寒握紧了口袋里的枪，面目沉冷，惹怒了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简奚辞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她的身份，你要带她走我不反对，我只是过来送送她。”
“你已经送了。”秦斯寒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他以为自己再面对简奚辞时会淡然处之，然而对方不争不抢又势在必行的模样让他浑身不顺畅。
简奚辞点点头，故作轻松的说：“行，麻烦你把这个替我交给她。”
他低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封面略有磨损，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完好，娟秀的字迹写着陆清橙的名字。
“这是我们同窗时她借给我的笔记，有借有还，物归原主。”
秦斯寒接过，目光淡淡扫过，“你不怕我扔了？”
简奚辞的笑容不变，“你不会扔的。”
他的确不会扔，这原本就是橙橙的东西，扔不扔她说了算。
尽管如此，当秦斯寒把笔记本归还到陆清橙手上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在意。
“里面有没有小纸条什么的？”
陆清橙靠在座椅上，右侧窗外，云朵被朝霞烧成橙红色，像一片橙色花海，她静静的翻开笔记本。
工工整整的笔记，井井有条的重点，每一个字都是秦斯寒熬夜整理出来的。
男人伸着脖子去看，眼睛一眯，不禁疑问道：“这字迹，好眼熟啊。”
咳咳，那时候老爸让秦斯寒给她补课，完了她图方便，直接把秦斯寒给她的笔记借简奚辞用。
要是被秦斯寒知道了，又要哄了。
“好看的字体都赏心悦目，看着眼熟正常。”陆清橙心虚的把笔记本一合，塞在后背。
秦斯寒哪里是好糊弄的，沉思一会儿后恍然大悟。
特么那是他一笔一划写的笔记，希望橙橙会见字如见人，结果她压根就没见字，笔记本在简奚辞那里待了这么久！
他一把捞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长舒一口气。
陆清橙注意着他的反应，定了定心神，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虽说她有时候上课借着递本子传传小纸条，但她能肯定里面绝对没有类似于纸条的东西，借的时候她检查过。
秦斯寒鬼鬼祟祟的说：“没什么，笔记本我先替你保存，你要看的时候找我来拿。”
幼不幼稚。
她都毕业了，才没有闲心思去看笔记。
离开燕京的路顺利得异常，一路没有什么状况。
太顺利有时候不是一个好兆头，陆清橙下了飞机，直接往姥爷家走。
“秦斯寒，你有没有觉着我们被尾随啊。”
秦斯寒往车窗外看了眼，微微拧眉，却转头对她说：“没有的事，你是太担心了。”
不对，顾横对她的心头血如此执着，秦斯寒利用墨决的身份把她从顾家捞出来已经匪夷所思，更何况秦斯寒还把她带走。
顾横一点表示都没有？
陆清橙越想越紧张，该不会顾横在憋个大的，然后猝不及防的给过来吧？
“秦斯寒，你真把身边的眼线清理干净了？”
秦斯寒点点头，说：“我们秘密离开燕京，我身边只有文小权知道，至于为什么简奚辞能跟上来……”
他忽然吃起飞醋，“还不是因为某人不掩饰，告诉他身份的事情，他又对某人很了解，大概能猜出来呗。”
陆清橙摸摸他的脑袋，“好啦好啦，他不会对外乱说的。”
“你这么相信他？”秦斯寒语气沉了下来，话锋一转，直接来了道送命题，“如果我和简奚辞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