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骑马?”
周泽低头,像是做出某种承诺,眼底一片执着的黑,“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匹。”
寄棠便笑起来。
其实她常常笑,只是那笑多是浅淡,浮于表面,不像此刻,她的笑容松弛,从心而发,干净灵透,不惹尘埃。
“不必了。”
周泽神色一僵,正要再说,就见她摇摇头,眼底盛着澄澈的光亮。
“我是喜欢策马飞驰那种自由的感觉,但我更想自己送给自己。”
从前谢琮教她驭马,描摹了万丈前路,给她未来可期的希望与底气,那时候的寄棠不敢相信。
而今她早已挣脱过往困顿,不必再四处漂泊,能够凭借自己立身,自己给予。
她很满足。
也很幸福。
她的福气真的在后头。
见周泽还盯着她,沉默不语,寄棠笑着对他眨眨眼,“别忘了,我已经有一匹汗血宝马了。”
“……好。”
期间又有人展示骏马,供众人品鉴。魏然趁机凑过来,笑嘻嘻道:
“萧娘子好生厉害,方才那几下可真是惊险,看得我都心惊胆颤。娘子放心,有我在,朱小姐的汗血宝马,必是要赔与你的。”
寄棠笑着道谢,“方才多谢你。”
若非魏然言语激将,朱小姐还不会下这样的注。
“这算什么!”
魏然潇洒地挥了挥手,精致的眉眼堆满笑意,“咱们兴正街的人,岂能叫旁人欺负了去。其他事情我不一定能帮上忙,吵架这种事,满京城我都没有对手。”
他一副豪气云天的模样,看得寄棠直笑,“总是你机智,可我却没什么好酬谢你。”
“不如教我驭马?”
魏然半点不客气,立刻道,“我瞧着你方才那一抓一握的动作,实在利落。”
寄棠自然应好。
他二人说得有来有往,周泽站在一边,早不耐烦,可他插不上话,醋也喝了一缸。
心里头窝火,只是他舍不得朝寄棠,便侧头看向魏然,上下打量一番道:
“寄棠,这位是?”
他叫得亲切,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周泽一向不肯叫她姐姐,以前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也总是“你啊你的”称呼,如今又在外面,寄棠便也随他。
跟着介绍道,“这位是郎中令魏公之子魏然,家就住在我隔壁,人很好,善良又义气,帮助我很多。”
周泽原本还有些得意,可听寄棠对这小白脸印象这般好,什么善良什么气,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他不舒服,魏然就舒服了。
人与人的气场,有时候真的很微妙。
他瞟了周泽一眼,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道,“萧姐姐别跟我这样客气,我也不是谁都愿意帮呢。”
说完,魏然一双眼睛亮晶晶看过来,“我可以叫你萧姐姐吗?”
寄棠莞尔一笑,“好啊。”
“萧姐姐真好~”
周泽:“……”
“你方才不是说要回去?”
周泽有些僵硬地打断两人,侧头看向寄棠,尽量控制住表情,“我送你。”
“我也送姐姐回去!”
魏然立刻道,“萧姐姐现今住在哪里?我与兄长就住在离宫外的帷帐里,四周景色很好。”
说完,两双眼睛同时都直勾勾盯着寄棠,看她选谁。
寄棠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里距离西苑又不远,不多时也就到了。
何况皇帝驻跸之地,护卫森严,安全得很。
是以她摇摇头,“不必了,你们玩吧,我的确有事,便先走了。”
周泽还想坚持,魏然却抢先一步道,“那好吧,长途跋涉,想必姐姐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往后日子还长呢~”
周泽:……
小白脸,狗男人。
谢琮正被人围着,众星捧月一般,请他点评骏马优劣。毕竟太尉大人好马,人尽皆知。
寄棠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朝周泽两个示意后,带着青玉和碧云先走了。
直到寄棠走远,周泽和魏然对视一眼,立即移开,都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也各自走了。
*
往西苑的路上铺了一道遍植青竹的夹道,寄棠就在第四座小院,粉墙上爬满忍冬藤,与方彦邦的内眷只有一墙之隔。
风大些,两边院里说话的声音都能飘过去。
她边走边在心里计较着往后几日的章程。
那郑柳儿的性格,她初步有了三、五分的把握。
等见过了方夫人,从她的视角再了解一些,便能有个七、八分把握,剩下的就是她如何调教,以及碧云自身的发挥了。
才拐进僻静少人的青竹夹道,迎面就看到江翊从那头迎面走了过来。
一双桃花眼阴沉,紧紧地盯着她。
寄棠神情平淡地从他身边走过,错身而过的瞬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一言不发拖着往青竹林走去。
寄棠心里一惊,很快冷静下来,低声怒喝道,“长兴侯,你干什么?”
她先前才听过方彦邦和小妾的墙角,知晓此处僻静,一点声响都能放大。
是以即便气怒,却也强自压下声量。
何况她的力气,比起江翊相差太远,拉扯起来动静大又难看,只挣了两下便放弃了。
江翊拨开青竹,跟着把她也拽了进去。
“谁教你的驭马?”
他迫不及待逼问寄棠。
江翊一直以为寄棠就像张白纸,一眼便能望到头,他自以为很了解她。
可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现在他却不能肯定了。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不等寄棠回答,他先自开口,语气讥诮,“棠棠,你可真有本事。”
惹得那些男子目光追逐。
寄棠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因为自己抢了永泰的风头,驯服了她的烈马?
为了佳人出气?
寄棠语气平静下来,“长兴侯,你先放开我。”
江翊被“长兴侯”三个字刺激到了,他非但没有松开抓着寄棠的手腕,反而冷笑一声,低头凑到她耳边,恶劣道:
“怎么,怕被谁看到?”
是怕被谢琮看到,还是周泽那个野男人?
江翊心里酸得要死,连同这些时日被寄棠无视冷落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寄棠的脸色也冷下来,“当然是怕公主看到。”
“长兴侯痴情侯爷的名声冠绝京城,若是被人看到这样拉扯,岂非显得不够忠贞?”
江翊:“……”
提起李仙蕙,江翊的气焰顿时就被削掉半截。
只是她一口一个长兴侯,他一股气憋在胸口,实在难受。
只能硬生生换了话题,“我送你蟹子,为何不要?”
寄棠早忘了江翊往兴正街送螃蟹的事。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从前江翊是幼稚,却也不是那样小气之人,这多早晚的事了,他竟还念念不忘。
寄棠神色冷淡道,“我们既已和离,又没什么瓜葛,何必再收那些东西?万一叫公主殿下知道,伤心了可怎生好?”
“侯爷,我这也是为你好。”
反正江翊又不知道一年之期,寄棠理直气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