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从最初的惊慌中缓过神,寄棠恢复淡定。
  她想从周泽的马上下来。
  周泽慌手慌脚地放开她,自己先下马,这才伸手,想要扶她下来,“你没事吧?”
  寄棠借力,从马上跃下,“没事,就是很久没骑马,生疏大意了。”
  周泽手指蜷曲,掌心一片潮热,心脏跳得很快,脸上的热意更甚。
  “我去看看马儿!”
  他说着猛地转身,背对着她检查起那匹玉花骢来。
  方才事故,全因寄棠她重心不稳所致,与这匹名驹毫不相干。只是周泽此刻心潮汹涌,无法做到平静面对她。
  这才叫玉花骢背了锅。
  寄棠也体贴的没有戳穿。
  她记得周泽一直很讨厌与人肌肤接触,以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也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方才情急,不得不触碰,估计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尴尬难受。
  只是不好意思叫她看出来,这才背对自己缓解。
  寄棠又贴心地走远了些。
  水泽之畔,有清风拂过,芦枝轻曳,远树含烟,风远远送来围场那边飞禽走兽的嘶鸣和人群的呼喝,愈发显出这一片的生机与清幽。
  她信步而行,并未走远。
  隐约在前方树丛中看见两个人影,凑在一处,不知在做什么。
  她不欲多事,立刻转身往回走。
  “当真飞起来了!大哥,你真神了!”
  身后有人声传来,仿佛有几分熟悉。
  只是寄棠从没多少好奇心,更不会回头张望。
  谁知她正往前走,一只掌心大小的竹鹊从她身后飞来,没过多久便摇摇缓缓,从半空坠了下去。
  寄棠:……
  她可什么都没做啊。
  “掉了啊!”
  魏然大步往前,经过寄棠时“咦”了一声,随后走过去捡起那只竹鹊,这才转身道,“萧姐姐,怎么在这里碰到你?”
  寄棠也有几分好笑,似乎不论在哪,她总能碰到这位魏公子。
  还没开口,身侧又有道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萧娘子。”
  寄棠回头,魏清晏一身青竹节纹长衫,气质干净悠远,身姿挺拔,正含笑朝她示意。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好像画里走出来的公子,清隽疏朗。
  寄棠福了一礼,“魏郎君。”
  “你们在做什么?”
  寄棠将目光落在魏然手里的竹鹊上。
  魏然一双漂亮的眼睛立即亮了亮,捧起手里的竹鹊,献宝似的道:
  “古有公输子削木竹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今有魏氏兄弟仿古,一刻便落。”
  寄棠听得惊奇,一只竹鹊,又非活物,竟能起飞。
  她一双杏眼满是疑惑,指着竹鹊好奇道,“它究竟如何起飞?”
  “这里有个旋钮,”魏清晏上前,指着竹鹊腹中的部位,淡声道,“按下后,就能控制竹鹊向上飞……”
  周泽寻声而来,眼底凝着冰凉冷意,直到看见寄棠,目光才柔和下来。
  随即警惕地望向一旁的魏然,“你怎么在这儿?”
  魏然明显能感觉到面前男人眼神里的敌意,不甘示弱道,“你管我~”
  周泽的目光逐渐锋利,冷冷看着魏然。
  寄棠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龃龉,抬头朝周泽道,“小泽你快来看,这里有一只竹鹊,能像真鸟似地飞上天呢。”
  周泽一点都不想看什么破鸟。
  只想带着寄棠离眼前这两讨厌鬼远一点。
  他依言走过去,过分高大的体魄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魏清晏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温和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继续对寄棠道:
  “做竹鹊的用材十分考究,必须轻、薄、韧,我偶然发现前面林子的青竹勉强可用,这才做了。只是终究达不到公输子记载那般,竹鹊难以恒飞。”
  “已经很好了。”
  寄棠是真的感兴趣,拿着竹鹊在手里左右翻看,“西苑那带也有一片青竹林,魏郎君可以去再看看那些有没有用。”
  魏清晏本身性格不喜多言,他生平最爱猫与机巧之术,偏偏这两样面前的女子都能懂,清隽的面庞不由染了笑意。
  他应声好。
  寄棠忽然又想到一点,清凌凌的眼睛里满是光亮,“如果给竹鹊身上缚几根彩羽,白雪姑必定十分喜欢。”
  移动的轻羽对猫儿有天生的吸引力。
  晃晃悠悠的竹鹊缚着彩羽,绝对能晋升白雪姑喜欢的玩具行列。
  可她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人家辛辛苦苦做出的竹鹊,哪里就便宜小猫了。
  寄棠脸上露出几分赧色,显得纯真而清透,“我胡说的。”
  魏清晏眉眼清浅,眼瞳澄净,整个人都透着书卷古韵,低头看向她,黑眸格外认真。
  “没有,这个主意很好。白雪姑和墨奴儿一定都很喜欢。”
  “墨奴儿,莫非是只通体雪白的猫儿?”
  白雪姑是只纯黑猫。
  魏清晏含笑点头。
  这边两人说得有来有往,周泽站在一旁半天插不进话,早就黑了脸。
  他不过是平复心情的功夫,这魏氏兄弟是从哪里冒出来?
  搅了自己好好的游玩计划,谁想听他在这里说什么白雪墨奴。
  魏然觑着他的神色,怕他影响自家兄长,立刻挑衅道,“你知道公输子是谁么?你以为这竹鹊飞天容易么?什么都不懂~”
  周泽,“……”
  他是不懂公输子,可他知道谁拳头硬。
  寄棠其实她不知道公输子是谁。
  这就是读书少的弊端。
  她不禁也有些讪讪。
  一旁的魏清晏很自然的接话,并不像是与谁解释,淡淡瞥了眼弟弟道,“公输子便是鲁班,尊号公输子,是百工祖师。”
  原来是鲁班啊。
  这个寄棠知道,民间有不少他发明创造的物事,供百姓们使用。
  魏然灵得很,被兄长看过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就有了主意。
  “萧姐姐是来此处游玩的?既然碰上,不如咱们一起?”他绕过周泽走到寄棠身边,笑嘻嘻道,“人多了好热闹。”
  方才兄长与萧姐姐说得那样投机,魏然理所当然认为,寄棠一定愿意。
  还能顺便气死周泽。
  两全其美。
  魏然都算好了。
  他话说完,一时三个人都看向寄棠,等着她的意见。
  周泽跟魏然的想法一样,觉得寄棠十有八九都会答应。
  他掩下内心酸涩,打定主意紧跟寄棠,保护好她。
  谁知寄棠却先看向她,轻柔如水的目光显然在征询他的意见。
  周泽立刻表现出强烈的不愿意。
  “不用了。”
  寄棠笑着朝两人摇头,指了指林后的马儿,“我们骑了马来。再过一会儿我跟小泽也该回去了。”
  魏然有些愕然。
  周泽却立时扬眉吐气,尤其是听到她说“我们”时,心里头比蜜还甜。
  他这时候都顾不上嘲笑魏然不自量力,盯着寄棠的侧脸,心里扑通扑通跳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