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竹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裴琰那句"你根本走不出这片山林"如同诅咒在耳边回响。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我就彻底迷失了方向。更糟糕的是,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远处亮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狼群!
  我背靠一棵古树,握紧从裴琰那里夺来的长剑。狼群缓缓围拢,足足有十几只,为首的灰狼体型硕大,龇着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退开!"我厉声喝道,试图用气势吓退它们。
  但饥饿的狼群不为所动。灰狼低吼一声,狼群开始缩小包围圈。我挥剑刺向最先扑来的野狼,剑锋划破狼腹,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身。但这反而激怒了狼群,更多的野狼前仆后继地扑来。
  手臂被狼爪抓出深深的血痕,体力在迅速流失。一个不慎,长剑被一头狼咬住甩飞,我彻底失去了武器。
  完了...
  看着步步紧逼的狼群,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我忽然想起裴琰温暖的安全屋,想起他递来的热汤...或许我不该那么冲动?
  就在灰狼纵身扑向我咽喉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林中窜出!
  "嗷——!"
  灰狼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月光下,我看见一个披着兽皮的高大身影正与狼群搏斗。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野兽般的迅猛,徒手就能扭断狼的脖颈。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很快溃散逃窜。
  我瘫坐在地,惊魂未定地打量着救命恩人。他转过身来,乱发如草,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处挂着一串兽牙项链,其中一颗狼牙上刻着奇异的纹路。
  "多、多谢壮士相救。"我勉强站起身行礼。
  他歪头看着我,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见我不懂,他指了指自己:"阿宾。"
  原来是个野人。我试着比划:"慕容妩。"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伸手要来拉我。我下意识后退,却因为腿软险些摔倒。他敏捷地扶住我,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却异常温暖。
  阿宾带着我在林间穿行,动作轻盈得像只猎豹。不多时,我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里面却别有洞天——石壁上刻着古老的图腾,角落里铺着干燥的茅草,甚至还挂着些风干的肉块。
  他熟练地生起火堆,又取出草药嚼碎,示意我伸出手臂。我犹豫片刻,还是将受伤的手臂递过去。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敷药时还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试探着问。
  阿宾点点头,从角落的土罐里取出几个野果递给我。借着火光,我注意到他手臂上布满陈年伤疤,最显眼的是左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那分明是刀伤。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一紧。一个野人,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夜深了,阿宾在洞口坐下,抱着根骨棒守夜。我躺在茅草铺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翻涌:裴琰的背叛、狼群的围攻、这个神秘的野人...
  突然,洞口传来阿宾的低吼声。我悄悄抬眼,看见他正对着月光端详那柄从我这里拿走的长剑。他的眼神不再是白天的懵懂,而是锐利如鹰,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纹路——那是前朝皇室暗卫的标记。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认识这个标记?是真的野人,还是...
  就在这时,阿宾突然转头看向我。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变回那个懵懂的野人,笨手笨脚地把剑藏到身后,还对我傻笑。
  但已经晚了。
  我假装翻身,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匕首。洞外传来夜枭的啼叫,火光在石壁的图腾上跳跃。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图案,此刻看来,分明是前朝皇室祭祀用的符文。
  阿宾...宾...
  我猛地想起母后曾经讲过的故事:二十年前宫变那夜,拼死保护我逃出皇宫的暗卫统领,名字里就有一个"宾"字。
  难道...
  月光透过洞口照进来,落在阿宾脖颈的兽牙项链上。那颗刻着符文的狼牙,在月光下微微发光——那是前朝暗卫的令牌!
  我握紧匕首,屏住呼吸。
  看来这场"救命之恩",未必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