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带着苏清书、苏清画与月儿三人,步行往新买的宅院去。原林家本要派车相送,被他婉拒了——两处相隔不过几百米,几步路的功夫,没必要折腾。
到了黑漆大门前,他抬手叩了叩铜门环。不多时门从内拉开,开门的正是刘忠的儿子刘虎。瞧见沈景川,刘虎连忙躬身侧身:
“老爷您回来了,快请进!”
“什么老爷,以后叫少爷,或者公子。”沈景川佯怒道。
“是,少爷。”刘虎连忙改口。
院里的刘忠正带着妻子和女儿清扫庭院,闻声回头,见是新主家到了,当即撂下手里的扫帚,领着妻女快步上前,齐齐给沈景川行了个礼。
“免礼吧。”
沈景川侧身将身后三个女孩让到身前,温声道:“这三位是我妹妹,月儿,清书,清画,往后便是一家人。”
这话落在月儿耳里,像颗温石子投进了心湖。她本是林家奴婢,就算被沈景川借了来,骨子里也是下人。
从未敢想能被称作“妹妹”。她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眼眶倏地发热,泪水险些滚落下来。
身旁的苏清书留意到她的异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月儿猛地回神,慌忙抬手拭了拭眼角,低声嘟囔了句:
“公子真好……”
随后便是安排住处。刘忠一家四口住前院,方便看门打理杂事;月儿住二进院的东厢房;苏清书与苏清画住二进院的西厢房;他自己则住最里的三进院。
安置妥当,他又领着所有人里里外外逛了一圈,让大家熟悉宅院格局。
一路走到西跨院的小花园,花园南侧竟还藏着一扇角门。推开一看,里头是个规整的马厩,地方不算大,却修得十分整齐,地面全铺着青砖,停下两辆马车、养个七八匹马绰绰有余。
马厩另一侧还开了扇门,直通外头的大街,进出车马都不用走正门,十分便利。
沈景川见状暗自点头,这宅子买得着实划算。
跟在身后的刘忠这时开口:“公子,您如今出门多有不便,是不是该置办辆马车,再挑几匹马?”
沈景川略一思忖,确实是这个理。他转头看向刘忠:“你懂马?”
“小人略懂一二,”刘忠连忙答道,“犬子刘虎从前在故主府上就是专管喂马赶车的,比小人懂得多。”
沈景川闻言看向一旁的刘虎,少年身形结实,看着就利落。他当即吩咐:
“那好,下午你随我去马市看看。”
又转向刘忠:
“已经过午了,中午饭食你们尽快张罗,吃完便动身。”
刘忠连声应下,妻子刘氏带着女儿往后厨去准备,月儿见状连忙跟过去搭手。苏清书、苏清画姐妹也没闲着,帮着摆盘端菜。
按规矩,刘忠一家是下人,该在前院单吃;月儿与苏家姐妹本也该站在一旁伺候沈景川用饭。可沈景川刚坐下,就伸手把三个姑娘都拉到了桌边:
“都坐。你们既是我妹妹,哪有妹妹站着伺候哥哥吃饭的道理。”
三人推脱不过,只得小心翼翼地挨着桌边坐了,却也没真的只顾自己吃,时不时给沈景川布菜添饭。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倒真有几分一家人的模样。
饭罢,沈景川踱到前院,见刘忠一家还在收拾庭院,便摆了摆手:
“你们接着忙活便是。刘虎,跟我走,去买马车。”
沈景川刚迈出院门,脚步忽地一顿。
他这才想起银钱的事——买宅子、签了刘忠一家,前前后后花出去不少,此刻怀里揣着的现银统共也就一百两出头。真要挑上两匹好马再配辆像样的马车,这点银子未必够。
他空间里还装着从异世界带来剩下的二十多面玻璃镜子,比上次出手的那批尺寸更大、数量也更多,正好顺路去趟上次的珍宝阁,找王掌柜一并出手换银子。
沈景川随口道:“先不去马市,先顺路去办点事。”刘虎应声前头引路,拐了两条街就到了杂货铺的门口。
王掌柜一见又是沈景川,脸上立时堆起笑。
两人来到后院,待看清背包里拿出来的二十多面大小镜子,又是眼热又是假装犯难,捻着胡须连说“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死说活说不肯加价。两人磨了几句,沈景川也懒得纠缠,最终以一千二百两银子成交,收了银票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铺子。
银钱到手,底气便足。两人转了方向,径直往城东马市而去。
一路缓步走着,两人随口闲聊。沈景川问起他的过往,才知道这小子打小跟着刘忠在故主府里长大,不光跟着爹认了字、会算日常简单的账目,还跟着府里护院练过三五年拳脚,寻常两三个汉子近不了身。
少年说话利落,眼神透亮,行事也有分寸,一看就是机灵人。沈景川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觉得这家人买得着实不亏。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街道骤然喧闹起来。人喊马嘶的声响隔着百十米就能听见,空气中混着草料、马粪与尘土的味道,正是榆西府城的马市。
这马市设在城内一条宽街两侧,沿街搭着一溜木栏棚子,几百匹各种马匹拴在栏里,毛色各异,个个膘肥体壮。
街旁还有几家车行前空地上停着不少现成的马车,从朴素的单马篷车到气派的双马轿车一应俱全,几个穿差服的官牙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招呼往来的客人。
沈景川目光扫过马群,心里暗暗吃惊。
上次跟着林佳进城时他就留意过,这世道的马个头都不小,今日凑近了细看更觉震撼——眼前这些马,肩高普遍都在一米五到一米六上下,骨架宽大,肌肉结实,脖颈粗壮,瞧着比他前世见过的普通马壮实不止一圈,倒有点像那些专门培育的重型挽马,拉车负重绝对是一把好手。
“少爷您看,”刘虎顺着马群一指,压低声音给他逐一介绍,“最左边这群是青辕马,最善拉车,耐力足,负重强,拉个千八百斤跑一天都不带喘的。”
“中间这群是雪蹄驹,脚程快,性子稳,是专门的骑乘马。”
“再往前那群铁蹄马,是两用的,拉车也行,骑乘也中,价格适中,寻常小户人家买一匹,拉货、走亲戚都能用,最是实惠。”
“最里头拴着的那十几匹,叫旋风马,这种马就厉害了,都是用来做战马的,身体高大强壮,爆发力好,跑起来像旋风一样快,就是性子烈些,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真懂行。沈景川听得认真,刚想抬脚往里头走,看看那几匹旋风马,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正是马市的官牙。
“这位公子!您要看马还是看车啊?咱这儿全是好货,保准您满意!”
那人眼尖,一眼扫过沈景川的衣着气派,又见他带着随身下人,笃定是有钱的主顾,腰弯得更低:
“您要拉车的、骑乘的马,还是马车,小的都给您一一引荐,价钱绝对公道!”
沈景川没急着应声,目光先扫过街边停着的一排现成马车。
只看了几眼他就暗自摇头。这些马车看着样式齐全,可车厢底下全是硬木架子,木包铁皮的车轮。
连个像样的缓冲减震都没有,跟上次坐林家的客车一个德行,跑起烂路颠得人七荤八素,没一辆能让他满意。
他心里盘算,真要舒服还得从现代定做带减震的马车,用空间带过来。
可他那空间带不了活物,马运不过来;再说眼前这些本地马,骨架粗壮、气力充沛,比他前世见的普通马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还是得用这边的马才够意思。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就钉在了马市最深处那十几匹旋风马上。
他走到近前,仔细观察,这些马通体墨黑,鬃毛油亮,肩背宽阔,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站在栏里跟黑铁塔似的。
沈景川本身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栏外目测,那几匹高大的马的肩隆都在他的眼睛往上,马头一抬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威武霸气得不像话,看得他心头发热。
他往前凑了几步,没敢靠太近,偏头压低声音问刘虎:
“这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