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药店,沈景川揣着包好的人参,直接去了镇远镖局。门旁的守卫早就认得他,连忙堆着笑打招呼,引着他往院里走。
林威远正站在廊下擦一把铁胎弓,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他,立马把弓往边上一靠,大步迎了过来:
“沈公子?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上街买点东西,顺道过来瞧瞧。”
沈景川拱了拱手,开口问道,“对了,林山和林岳兄,还在外头走镖没回来?”
“嗨,跟着一趟去省城的镖队走的,算着脚程,后天就能回城里了。”
林威远说着拉他往旁边的石桌旁坐,“怎么,公子找他俩有事?”
沈景川坐下,语气轻松的说: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前阵子我不是刚搬了新宅子嘛,一直想着请你们父子几个到家里吃顿饭,凑凑热闹暖个房。
既然他俩后天回来,那咱们就定在三天后?晚上没什么事,正好喝两盅。”
他心里算着日子,前几日托买的刀和剑,也差不多该到了,凑在这天正好。
林威远一听就乐了,答应得格外爽快:
“这有什么说的!公子乔迁是喜事,我们必定上门叨扰。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傍晚,我带着那俩孩子准时到!”
沈景川回府时,刚进二进院的垂花门,月儿、苏清书、苏清画三个就迎了上来,齐齐福了身,跟在他身侧往三进后院走。
他进门之前便悄悄催动空间,将里头存着的一箱大红苹果尽数移进了随身的大背包里,背包坠得沉甸甸的,带子都勒得肩头发沉。
到了后院院中,他随手把背包往青石板地上一放,吩咐道:
“去拿个大木盆来。”
月儿应得最快,提着裙摆就往偏房跑,等沈景川慢悠悠踱到石桌旁,她已经抱着个刷得锃亮的木盆跑了回来,喘着气道:
“少爷,盆来了。”
沈景川拎起背包兜底一倒,哗啦啦滚出多半盆苹果来。
个个都有拳头大,果皮红得透亮,带着一层薄薄的果霜,瞧着就鲜甜多汁。
三个小丫头眼睛都亮了——上回尝过一次,那甜脆劲儿她们记到现在。
“少爷,这是哪儿买的呀?”月儿忍不住探头瞅着,“街上果子摊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沈景川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问这么多干嘛,你吃不吃?”
月儿脸一红,立马抿嘴不吭声了,赶紧伸手去端盆:
“奴婢这就去洗干净!”
等把苹果都洗得水光发亮,沈景川一摆手,清书和清画俩人抬着木盆,跟着沈景川往西跨院走,小月跟在后面纳闷,吃果子还要去花园吗?
穿过花园,又过了个月亮门便是马棚。
养马的刘虎正蹲在槽边添草料,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沈景川,连忙直起身擦了擦手,躬身行礼:
“少爷,您来了。”
马棚里本就没拴缰绳,那匹高大的黑马首当其冲,耳朵一动就听见了动静,当即踏着蹄子小跑过来。
后头跟着两匹身量稍矮些的黑母马,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沈景川跟前,大脑袋往他肩头蹭,鼻息热热的。
三个小丫头这几天每天都过来看马,可是只敢远处看。
见这么大的三匹马直冲冲跑过来,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半步,攥着衣角不敢上前。
沈景川笑着揉了揉大黑马的脑门,转身从木盆里拿起苹果,挨个递到它们嘴边。三匹马嚼得咔嚓作响,尾巴甩得轻快,显然是喜欢得紧。
不知不觉的沈喂了不知道多少个,他就听见身旁月儿细声细气喊了句:“少爷……”
他回头一瞧,三个丫头都眼巴巴盯着盆里剩下的苹果,清书清画还不好意思直视他,眼神黏在果子上挪不开,那点馋劲儿全写在脸上。
“你们三个馋嘴丫头,”沈景川忍不住笑,点了点她们,“好意思跟我的马抢果子吃?你们就是欺负他们不会说话。”
三人被说破,都捂着嘴羞得笑,脸颊红红的。
他转头拍了拍大黑马的脖子,故作无奈:“没办法,就这么些,她们也想吃,得匀点。”
那大黑马像是听懂了似的,竟真的停了嘴,高昂着头颅,一副不屑争抢的骄傲模样。
两匹母马也歪过头,拿黑溜溜的眼睛瞅着三个丫鬟,那眼神竟像带着点争宠意思,打量着三个小丫头。
三个小姑娘被马看得更慌了,又往后退了退。沈景川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都回后院去吧。”
话音刚落,月儿她们三个瞅准机会,一人飞快伸手抓了个苹果,攥着就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马追似的,飞也似的跑了。
盆里最后剩了两个苹果,沈景川拿起一个递给刘虎:“你也尝尝。”
刘虎看了看大黑马,连忙摆手:“少爷,小的不爱吃这个,您留着……”
“拿着。”沈景川直接塞进他手里,不容推辞。
剩下最后一个,他递到大黑马嘴边,那黑马却偏了偏头,用鼻子拱了拱旁边两匹母马的方向,愣是没张嘴。
“还挺有男人样儿。”沈景川失笑,把苹果掰成两半,分喂给两匹母马,又抬手顺了顺三匹马的鬃毛。
沈景川望着三匹毛光水滑的黑马,摩挲着下巴琢磨。总这么大黑马、小母马的混叫也不是事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说出去也不像话。
他抬头对着高头公马开口:“跟你们商量个事儿,给你们起个名字如何?”
三匹马闻言都转过脑袋,黑亮的眸子定定望着他,耳尖轻轻抖了抖,竟像是真能听懂一般。
大黑马喉间低嘶一声,脑袋微微点了点,那神态倨傲得很,活像在说:
“你总算想起这茬了”。
沈景川被它逗乐了,盯着大黑马看了半晌也没想起什么好名字,他就是个起名废,实在没辙了才一拍手掌:
“有了!我给你起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大黑马眼里直放光。
“你这身黑毛亮得能反光,就叫“大黑”吧。”
这话刚落,大黑马当场就打了个震天响的鼻,脑袋一扬,蹄子在地上重重一踏,转身甩着尾巴就往马厩深处走,那背影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嫌弃。
“好听吧?”
沈景川笑着追过去,伸手去撸它的鬃毛,“跑什么啊,大黑多霸气,就叫大黑,定了。”
大黑马猛地回身,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闷闷的长嘶,梗着脖子跟他对峙,活像在据理力争。
沈景川抱着胳膊看它闹,等它闹够了,泄了气似的垂着脑袋蔫头耷脑站定,才憋着笑点头:
“我就知道你喜欢,看你高兴的。”
大黑马脑袋“唰”地歪向一边,连眼角余光都不扫他,浑身都透着股“生无可恋”的委屈劲儿。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匹母马。方才还凑在一块儿看热闹的两匹马,见状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四蹄钉在地上,眼神里写着“害怕”。
一匹通身漆黑,身形稍小些;另一匹通体墨色,唯独四只蹄子雪白雪白,踏在地上像沾了层霜雪。
沈景川伸手把那匹全黑的小母马往跟前拉了拉,指尖顺着它顺滑的鬃毛往下捋,温声安抚:
“别怕啊,给你也起个好听的。你比它小一圈,也是黑的,就叫小黑吧。”
小黑马一听,猛地往后挣了一下,脚步不停往后退,直退到马厩墙角退无可退,才停下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百个不情愿。
“别躲啊,小黑多顺耳。”
沈景川上前两步,指着它一本正经地耍赖:
“你看你都刨地点头了,那就是同意了啊,就这么定了。”
剩下那匹四蹄雪白的母马站在原地,看着同伴的“下场”,眼神里都透出点绝望来,屁股紧紧贴着墙,退都没地方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