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桌上的晶石和旧册子,沈景川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猛地回过神——这辆马车本就是那被截杀的书生的。当日林威远说得清楚,那群黑衣人不碰镖车、不抢财物,杀了人之后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摆明了是在找什么东西。
莫非他们要找的,就是这盒里的石头和这本旧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先沉了沉。
要不要回头跟林叔提一句?
想法刚转了半圈就被他按了下去。他年纪不算大,可书没少看,人情世故也拎得清。
这东西要是无关紧要也就罢了,若真是对方拼死要抢的要紧物件,他今天说出去,平白无故就卷进了这趟浑水。
他一个外来人,不懂江湖恩怨,更犯不着拿自己的美好生活去试探人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景川拿定主意,也不再纠结。
他拿起绒布,把六块晶石挨个重新裹好,又将小册子垫回盒子底下,又把晶石放进去,跟着合上盒盖,“咔嗒”一声扣回了原位。
心念一动,小木盒凭空消失,稳稳收进了戒指空间。
东西放在这里,就算把整座宅子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找得到半分痕迹,还丢不了。
小木盒刚一收进戒指,沈景川指尖突然发烫,紧跟着就有光从戒面下透了出来。
起先只是红黄两色,亮得还温吞,没等他反应过来,颜色就一层叠一层往外冒,越变越多,亮度也跟着疯涨,明晃晃的光顺着指缝往外漏,满手都映得花花绿绿。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坏了,这动静也太扎眼。慌忙从床上扯过条被子,抬手就把手连带着戒指一块儿捂进了被筒里。
闷了两秒他才回过神,抬眼往窗外瞟——外头正是大白天,日头正足,屋里这点光根本透不出去,也就自己跟前亮堂些,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干脆趴在床沿,把被子掀开道小缝,脸凑进去盯着戒指看。就见九种颜色在戒面上来回轮转,明灭闪烁,晃得人眼晕。
他也说不清到底过了多久,感觉像只有一分钟,又像熬了十来分钟,直看到眼睛发涩,那炫目的光才渐渐缓了下来,色彩一层层褪回去,最后尽数敛进了戒面里,半点余辉都没剩。
光芒彻底消定的刹那,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那调子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沙哑,软乎乎的还裹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是女子的声气,像刚从一场长梦里挣醒,迷迷糊糊的。
“有灵气了?…………我还没有消散吗?”
听到脑海里的声音,沈景川吓一跳,还以为是幻听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忽然辨出了什么,语气里添了几分诧异,“不对……这戒指竟已经完成认主了?”
脑海里的声音问:“你是谁?”
沈景川定了定神,确认那声音清清楚楚落在脑子里,绝不是幻听。
他喉结动了动,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我叫沈景川。”
脑海里的声音顿了片刻,随即带着点明显的失望,轻轻叹了口气。
“你竟半点修为都没有,是个凡人。”
沈景川眉头一皱,追问:“你又是谁?怎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这话落下去,半天没半点回音。屋子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他眨了眨眼,心里又犯嘀咕?
他小声嘟囔了句:“难道真是我听错了?”
“傻子。”
那声音忽然又冒了出来,带着点没好气的慵懒,“不用张嘴说出来,你心里想什么,我都能听见。用意念交流就行。”
沈景川心里一震,下意识就在脑子里转了个念头:意念?
“对,就是这样。”
那声音应得很快,随即又慢了下来,带着点茫茫然的空荡:“我是这枚戒指的器灵……你就叫我仙儿吧。”
仙儿?
沈景川念头刚起,紧跟着就追问:器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仙儿的声音蔫了点,还裹着沉沉的睡意余韵:
“好多事情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睡,睡了很久很久,醒过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沈景川又问:那你好好的,怎么会睡过去?又怎么突然醒了?
“还能因为什么。”
仙儿轻哼了一声,“这戒指里的灵气耗干净了,我撑不住,自然就昏睡过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顺着戒指的感知扫了一圈内部空间,语气忽然明了过来。
“哦,我说呢。你刚才把灵石放进戒指里了对吧?戒指自行吸纳了灵石里的灵气,有了能量,我自然就醒了。你自己往空间里瞧瞧,那灰白的灵石碎渣,就是刚耗完剩下的。”
沈景川心念一动,意识便顺着指尖沉进了戒指里。
他念头稍转,小木盒瞬间就从空间里落回了他掌心。
他掀开盒盖,里头六个用绒布裹得严实的小包,原先还鼓鼓囊囊撑着布面,此刻竟全瘪了下去,软塌塌地贴在盒底。他随手拆开一个,只剩细细的灰白粉末,半点儿之前的莹润光泽都没剩下。
他愣了愣,心里猛地反应过来——这就是仙儿说的灵石?
他看过修仙小说,早就知道这玩意,修仙界的硬通货,能修炼能炼器………的宝贝,原来自己从马车夹层里摸出来的这几块晶石,竟然是灵石?结果刚到手还没捂热,眨眼就被戒指吸成了灰。
“怎么?心疼了?”仙儿的声音慢悠悠冒出来,带着点打趣的调子。
“没有没有。”沈景川连忙在心里否认,“就是头一回见着传说里的东西,还没看明白就没了,有点遗憾罢了。”
这话刚落,他脑海里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一道身影缓缓凝了出来。
是个女子的虚影,蒙着层薄雾似的,看不真切轮廓,却能辨出身姿纤袅,广袖流裙轻飘飘的,像浸在云里雾里。眉眼生得极美,鼻梁唇线都精致得挑不出错处,只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不像真人那般鲜活,倒像月里落下来的仙娥,凭空带着股疏离又散漫的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