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来这儿可不是凑热闹的,他是有目的,是奔着灵石的线索来的。
他在这个异界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半点头绪都摸不着。要是就这么看完热闹打道回府,那这趟长安不是白来了?
这场诗会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能拿个好名次,甚至一鸣惊人,就能认识更多的长安或者京城甚至其它国家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找到灵石线索的机遇就会大大增加。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光要拿名次,还得拿第一,最好是震住全场。
为了今天,他昨晚特意回了趟现代。掏出手机把唐诗宋词里所有写中秋、写月亮的名篇挨个翻了一遍。
那些脍炙人口的,他上学那会儿就背得滚瓜烂熟,自然不在话下;可有些只记得名句、记不全全篇的,他就对着原文反复硬背。
虽说穿越之后身体素质变好,连带着记忆力也提升了不少,可他毕竟是理科生出身,短时间背这么多诗词也没十足把握。
为了以防万一,索性干脆找了纸,把挑好的十几首诗词一首首抄好,揣在怀里当小抄兜底,妥妥的有备无患。
至于名声太大有没有危险,沈景川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一个能随时在两个世界穿梭、一眨眼就能消失无影无踪的人,在哪边都没什么好怕的。
他唯一需要留心的,就是提防有人暗地里下毒,或是趁他不备搞偷袭——只要给他一秒钟的反应空隙,他直接就能遁走,纵是天罗地网他也不怵。
这会儿靖王刚说完第一道题,以“月”为题填词,场中已经响起一片纸笔摩擦的轻响,很少有人凝神构思,这基本上是明题了,大家都有所准备。
沈景川抬眼扫过望湖楼上的雅座,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准备了好几首,用哪一首呢?规矩是诗词都可以,
沈景川坐在那儿心里飞快地盘算。
最先冒出来的是苏轼那首《水调歌头》,论写中秋明月,后世都说这一首出来,其余的都没法看了。可他转念就犯了嘀咕——他拿不准这个世界有没有“水调歌头”这个词牌,万一讲究起格律章法,他半瓶子水反倒容易露怯。
跟着又想起《春江花月夜》,那可是号称“孤篇盖全唐”的神作,分量绝对够打。可这诗太长了,他虽说昨晚抄了小抄,就在怀里放着,但真要拿出来,回头万一有人拉着他聊字句细节,他自己都背不全,肯定露馅。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最后他敲定了张九龄的《望月怀远》,这首诗简单,他本身就会背。开篇一句便气象宏大,全诗凝练厚重,用来压场绰绰有余。
旁边林清瑶见他半天没落笔,脸上一副琢磨定了的神情,忍不住笑着问:
“沈公子,看你半天没动笔,难不成是早写好了?还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还别说,我还真准备了一首。”沈景川冲她笑了笑,把纸笔往她跟前推了推,“帮个忙,我念你写,咱俩一起完成。”
林清瑶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拿起狼毫笔蘸饱了墨,点头示意他开口。
沈景川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缓缓低声念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林清瑶握着狼毫,跟着他的声音逐字落墨。
起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七字落下,她笔尖便是微微一顿。只这开篇一句,便如沧海月升,气象浑然壮阔,她心头先自惊了一下,抬眼悄悄瞥了沈景川一眼,又连忙垂眸继续誊写。
待写到“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她腕间的力道竟不自觉重了几分。那“相思”二字仿佛带着温度,直直撞进她心底。
她本就对沈景川存了几分女儿家的心思,平日里见他时的局促,分开后的惦念,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情绪,竟被这一句诗尽数勾了出来。
原来多情之人,都怨这长夜漫漫,都熬这整夜相思——原来这世间的心意,竟是这般相通的。
她定了定神,勉强压下心头的乱,继续往下写。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只这十个字,便把深夜对月、辗转难眠的模样写得透了。她想起自己月夜难眠,也是这般临窗望着月亮出神,竟和诗里写的一模一样,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这诗不是沈景川作的,是照着她的心事写出来的。
待最后一句“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落笔,整首诗齐齐展现在眼前。林清瑶提着笔,目光落在纸上反复读了两遍,竟不知不觉痴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字迹清隽,诗意温柔又绵长。她心里乱糟糟的,他写下这样的句子,心里是不是也装着什么远方的人?会不会是自己?此刻与他同坐一席,共对这一轮明月,共写这一首诗,倒真应了“天涯共此时”的话。难道沈公子他………?
林清瑶恍惚间想起沈景川背着她逃命,自己胸前的柔软贴在他的背上,想起沈景川撕开她后背的衣服给她治伤,看光了………她的俏脸腾的一下红了,哎呀!我这是想什么呢?
林清瑶正对着诗笺出神,旁边的周通早探头瞅了半天,见她写完半天不动,伸手“歘”地一下就把纸抽了过去。
他捧着诗笺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好,真好!我虽说对诗词不算精通,可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一旁的许墨本已捻起笔,他也提前准备了一首,正准备落墨。见周通抢了诗笺摇头晃脑看得起劲,便放下笔伸手道:
“周兄,给我也瞧瞧。”
周通半点不藏私,随手就递了过去:
“你是行家,你品鉴品鉴。我瞧着是真好,就是不会说。”
许墨接过诗笺,目光刚扫过第一句,脸色骤然就变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低声念了半句,就感觉心头发紧,头皮发麻。昨日碧秋园那首《秋山行》已经足够惊艳,他本以为那已是沈景川的偶然写出来的神作。
谁想今日不过片刻功夫,对方又拿出一首,开篇便是这般吞吐天地的气象,浑然天成,全无半分雕琢痕迹。
旁边的苏砚本来还撑着下巴构思,见许墨把沈景川的诗拿过来,连忙凑过脑袋挤过来一起看。
看了一遍没出声,又看了一遍,他忍不了:
“天呐,这手笔也太厉害了!‘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这情态写得简直像亲眼见着一般!就这一首拿出来,今天的头名还能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