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传来吵嚷声。
“你给我让开!”
“我家小姐还在歇着,你不能进去!”
青禾的声音又急又慌,死死堵着门。
紧跟着一个尖利的中年女人嗓门撞进来,火气十足:
“歇着?我看是藏了人吧?给我滚开!”
“哐当”一声,房门被硬生生撞开。
白若璃浑身一颤,猛地醒过来,抬头正对上沈景川的眼睛,脸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往被子里缩了缩。
闯进来的是白若漓的鸨母刘妈妈,四十来岁年纪,徐娘半老,一身织锦褙子,脸上脂粉抹得厚实。
她几步冲到床前,一眼瞅见床上两人相拥着的样子,当场就炸了。
她指着白若璃,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
“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我花了多少银子养你,琴棋书画请名师教着,捧你成大乾国叫得上号的头牌,投进去的钱能堆半间屋子,本来还指着你再风光几年赚大钱!你倒好,悄没声就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骂完白若璃,她转头看向沈景川,语气立马软了半截,不敢真得罪这位出手就是千古名句的大才子,却摆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架势,拍着大腿唉声叹气:
“公子啊!您这可太不地道了!我们若璃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往日见客都守着规矩,连手都难得碰一下。您这这……往后她名声毁了,身价一落千丈,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青禾赶紧追进来,反手“砰”地关上门,急得上去拽刘妈妈的胳膊:
“妈妈你小点声!你是生怕全楼都听不见,把小姐的名声彻底毁了是不是?”
刘妈妈一把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耍无赖:
“毁都毁了,还怕什么听见!反正脸都丢尽了,今天这事不给个明明白白的说法,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沈景川当场就懵了。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仙人跳,可转念又觉得不对——白若璃看他的眼神做不了假,不像是处心积虑设局的样子。
可眼下俩人光溜溜裹在一床被子里,怀里还抱着个大美人,他连件衣服都没穿,走也走不了,辩也没法辩,尴尬得浑身都不自在。
正手足无措,房门“哐当”一声又被撞开,周通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阵势,二话不说上前揪住刘妈妈的后领,跟提小鸡崽似的把人往屋外拽,粗着嗓子喊:
“沈公子你别管,这事儿我来处理!”
趁这功夫,沈景川低头看向怀里的白若璃。她脸上还带着慌,眼圈微微发红,攥着被子的指尖都在抖。
沈景川心里一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压低声音安抚:
“别怕,有我呢。”
有他这句话,白若璃瞬间就定了神,羞涩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发顶。
沈景川飞快抓过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系扣子一边听外屋的动静。
周通的大嗓门震得窗纸都发颤:
“有你这么办事的吗?这是什么地方?青楼!客人就是天!这点事你就堵着人家床前撒泼打滚,丢不丢人?”
刘妈妈刚才还凶得跟什么似的,一见周通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架势,气焰当场就矮了半截,立刻换了副哭天抢地的腔调:
“这位大爷您是不知道啊!我养若璃这么些年,琴棋书画请的都是名师,砸进去的银子海了去了!
是咱们大乾国都出名的头牌,还指着她再风光几年,如今身子破了,身价直接跌到底,我这往后的生意可怎么做啊!”
“行了行了,收了你这副嘴脸吧。”周通不耐烦地打断她,“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要钱吗?直说。”
刘妈妈一听这话,立马就收了哭腔,抹眼泪的手也停了,腰板都坐直了些,就等着对方开价。
这时沈景川已经穿戴整齐,从里间走了出来,顺手把床幔拉得严严实实。他刚好听见最后一句,皱着眉看向刘妈妈:
“你大早上闹这么一通,有话直说就行,至于吵得人尽皆知?”
“公子既然敞亮,那我也就直说了。”刘妈妈清了清嗓子,“若璃本是清倌人,破了身子往后就不值钱了,您总得赔我们点损失吧?”
沈景川本来就没打算赖账,闻言刚要开口让她报个数,周通伸手就把他往身后一拦,冲他递了个眼色:
“沈公子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边上坐着,我来谈。”
沈景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周通是怕他不懂行被宰,心里一阵暖和,冲他点了点头,退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墨和苏砚这时也推门走了进来。俩人扫了眼屋里的阵势,对视一眼,都冲沈景川递了个眼色,带点关切又带点打趣,问他这事闹得大不大。
沈景川冲他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大事,俩人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没出声插话。
周通见人都坐定了,转回身往桌沿上一靠,冲刘妈妈抬了抬下巴,不耐烦地道:
“别扯那些琴棋书画、培养多年的车轱辘话,我不爱听。你就直说,想要多少银子?”
刘妈妈咬了咬牙,索性狮子大开口,梗着脖子报出数:“两千两!少一两都不行!”
她怕镇不住人,紧跟着又补了两句,底气十足:
“公子您也别嫌贵,若璃可是咱们大乾八艳里排第一的!本来再过半个月我就给她办梳拢宴,城里的富商、官宦子弟早就托人来问价,真要放开了竞拍,两千两都打不住!如今不明不白破了身子,我这头一笔大钱直接打了水漂,往后她再接客身价也得往下跌,我要两千两,都算往少了说!”
“两千两?你他妈穷疯了吧!正经人家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三四十两银子就能买断身子拉回家。
两千两够买五六十个!就一宿的事,你敢开这个价,真当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肥羊?”
刘妈妈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可到底舍不得这笔钱,硬着头皮顶嘴:
“大爷您这话说的,普通人家的闺女哪能跟若璃比?她是八艳之首,从小名师教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身价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