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走后也就十几分钟,三楼的女服务员想着三零八包间该去换吃盘了,她来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您好,服务员。”
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又敲了敲,侧耳贴在门上听,别说说话碰杯,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
小姑娘心里纳闷,轻轻拧开房门,顺着门缝往里一瞅——正对的墙面上溅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地上还歪倒了两把椅子。
她吓得浑身一麻,没敢再往里看,掉头就往服务台跑,找到当班的男领班,声音都打颤:“哥,三零八不对劲儿……里面墙上有血……”
领班心里一沉,立刻跟着她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往里迈了两步,清清楚楚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脖子边的血流了一地,人早就不动了;餐桌旁还趴着一个,脸埋在胳膊里,死活不知。
身后的女服务员也看清了地上的景象,一声尖叫脱口而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别喊!”领班强压着心慌,厉声喝住她,“赶紧报警!”
他连忙拉着女服务员出了包房,掏出手机,先打110报了警,把地址、包间、现场情况说了几遍才说清楚,挂了电话又立刻打给餐厅的值班经理。
值班经理看了现场,立刻让所有人远离,只留下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女服务员和领班。
不到十分钟,楼下街面就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最先到的是辖区派出所的两辆警车,下来五名民警。带队的所长简单问了两句情况,立刻分工:
两个人守住包间门口,任何人不准进出;两个人疏散整层楼的客人和员工,拉起临时警戒线。
他自己带着一名民警先进包间快速确认——地上一人已经死亡,脖颈处是锐器伤,桌边一人昏迷不醒,现场明确是命案。
所长当即向指挥中心反馈,请求刑侦、技术、法医增援。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分局刑侦大队的车也赶到了。
刑侦大队老刑警杨成带着一队人上来,有负责问话的刑警,有拎着勘查箱的痕检技术员,还有法医。
现场立刻拉起专业警戒带,勘查灯打亮,法医先上前做初步尸检,痕检人员开始逐寸提取指纹、脚印、血迹样本,刑警则把领班、服务员挨个带到一旁做笔录,整层楼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当场死亡的男子叫周虎,是本市常年混社会的闲散人员,身上背着好几桩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的前科,专门靠帮人平事、接脏活吃饭;
趴在桌上昏迷的叫张磊,是周虎的跟班,同样有案底。设宴的地方叫锦园私房菜,三楼全是包间,主打高端私密,平时多是商务宴请。
前前后后也就一个小时,案子的基本轮廓就摸出来了。
调阅楼层监控显示:当晚六点四十二分,黄泽宇带着周虎、张磊进了三零八包间;七点十四分——也就是他们进房间整整三十二分钟后,一名身穿全套黑衣、戴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子出现在走廊,身高在一米八二到一米八五之间,身形挺拔,在房门口听了听,推门直接进了包间。
八分钟后,七点二十二分,这名男子拉开房门走了出来,步履平稳,全程没抬头碰过一眼监控,径直下了楼。
顺着轨迹往下追,男子出了餐厅正门,拐进了旁边一条叫便民巷的窄胡同。
这是老城区遗留的小巷,里面没装天眼,只有前后两个巷口有公共监控。可民警调了巷尾另一端的监控,对应时间段里,根本没拍到有人从那头走出来。
一个大活人钻进巷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更邪门的是黄泽宇。餐厅所有出入口、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全捋了一遍,从男子离开到服务员发现命案,中间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画面拍到黄泽宇走出过餐厅。
虽然包间的窗户开着,可楼下并没有痕迹证明他从这里走了。
人就像在三零八包间里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专案组连夜摸排,把巷子两侧的民居、院墙挨家挨户查了个遍,墙头、墙根一寸寸过,既没找到新鲜的攀爬痕迹,也没住户见过可疑人员。
一直查到后半夜,痕检员才在巷子里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个新鲜的锥形凹坑——硬化的柏油地面被硬生生戳出个小坑,边缘齐整,受力极重。
经过痕迹专家反复比对,这个坑是尖锐的硬质长杆头戳出来的,形制很像长枪的枪头,看深度和角度,嫌疑人大概率是借着这根长杆撑力,直接翻上了二楼。
不得不说,京都的刑侦体系再成熟、手段再全,遇上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作案手法,也一时卡了壳。嫌疑人怎么消失的、黄泽宇去了哪儿,全是解不开的死结。
痕检队把巷子翻到后半夜,最终定了结论:嫌疑人是从旁边福来顺家常菜馆的二楼后窗跳下来的,去锦园作案;返程时用尖头长杆撑地借力,翻回了二楼,所以巷口两头的监控都拍不到人进出。
“先查福来顺。”杨成当机立断,“把案发前后一小时内,二楼所有包间的开台时间、点餐记录、结账时间全调出来,登记人是谁、留的什么手机号,一个都别漏。”
民警立刻连夜找来了福来顺的老板和前台收银,翻出收银系统和登记本核对。很快结果就出来了:二楼最靠里的203包间,当晚六点二十分开台,客人只登记了一个手机号,点了四菜一汤,七点四十二分扫码结的账。
这个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七点...
不得不佩服京都的刑侦警察,十来个小时就查到了真相,相当于“破案了”,可是…………
天刚蒙蒙亮,杨成就带着四名刑警赶到了西山别院。亮明传唤证,物业不敢耽搁,直接领着人到了沈景川的别墅门口。
按响门铃,门很快开了。沈景川一身家居服,神色平静,看见门口的警察半点没惊讶,侧身让道:“几位警官,怎么这么早?案子又有新突破了?进来说?”
“不用了。”杨成亮出警官证和传唤证,语气沉定,“沈景川,有件案子,我们依法传唤你回去配合调查。”
沈景川目光扫过传唤证,点头应得干脆:“行,等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回屋,没两分钟就换了身休闲装出来,神色从容,脚步不慌不忙,全程没有半分慌乱躲闪的样子。
杨成目光落在沈景川的背影上,他干了三十年刑侦,见过的嫌疑人不计其数。要么是真问心无愧,要么,就是这人城府深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