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办公室门外，听着屋内易东方的怒骂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给老子滚进来！”
一声怒吼骤然炸响，直直穿透门板。
我心里一惊，暗自纳闷。我脚步放得极轻，他怎么精准知道我就在门外？这老家伙的耳朵，简直堪比雷达。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易东方双手叉腰，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我，火气十足。
“小混蛋！你把我的东西弄哪去了？！”
我没有辩解，径直走到他办公桌后方，伸手拉开一整排铁皮文件柜。
原本满地狼藉、杂乱堆放的旧报纸、旧杂志，此刻全部按年份规整码放。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件，也被我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收纳妥当，一目了然。
易东方伸手在柜里翻找了几圈，确认一样东西都没丢，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冤枉我的愧疚，依旧冷沉着。
“师傅，我收拾完才发现，屋里没有热水壶。您要喝水，我去哪烧水？”我轻声问道。
“去找门口老徐头。我平时，都在他那接水。”
易东方脸皮一厚，不再纠结，转身躺回帆布躺椅，闭眼小憩，彻底摆烂。
我挠了挠头，拿起他的保温杯和我自己的水杯，转身出门打水。
等我沏好两杯热茶回到办公室，瞬间愣住。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易东方，竟然已经睡着了，绵长的呼噜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不愧是我师傅，上班时间，随性得离谱。
此时屋内刺鼻的84消毒液味道，已经消散大半，不再呛人。我把茶杯摆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随即坐下，开始组装新配的办公电脑。
就在我专注忙活的时候，他的呼噜声骤然骤停。
“你又把他给放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我浑身一僵，心头巨震。
我本打算忙完就主动坦白认错，没想到他早已洞悉一切。
而且这个“又”字，听得我暗自撇嘴。上一次放走钟书轩，明明是我们师徒二人一起判断失误，怎么到头来，过错全算我头上？
我硬着头皮反问：“您怎么知道钟书轩刚才来过？”
“你真以为门口的老徐头，只是个看大门的普通老头？”易东方缓缓睁眼，语气淡漠，“徐建设，老牌刑侦退休干部，退而不休，守着刑侦大队大门，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他？”
我瞬间失语，心里满是震撼。
“说吧，刚才跟那小子聊了这么久，都问出了什么东西？一字不差，复述给我听。”
我不敢有半点隐瞒，把钟书轩告知的所有线索、猜测、家庭秘辛，原原本本全部复述出来。
全程，易东方闭目静听，一言不发，没有打断我半个字。
等我彻底说完，办公室沉寂两秒，他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他有没有说谎？”
我认真回想刚才和钟书轩交谈的全过程，笃定回答：“应该没有。”
警校几年，我专门学过微表情观察、心理研判。刚才我全程紧盯少年的神态、眼神、肢体动作，他情绪真实，眼底的痛苦、迷茫、恐惧全是发自内心，没有表演痕迹。
我判断，他说的基本都是实话。顶多是少年主观的猜测有误，不存在刻意撒谎。
可易东方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他和他妈陈玉芬一样，说了九成实话，刻意藏了一成关键谎言。”
我瞬间懵了：“师傅，那一成谎言是什么？我完全没听出来。”
“很简单。”易东方目光锐利，“他说，宁老师家不吃肉，常年只吃我们家的白菜粉丝包子。”
我彻底愣住，万万没想到，通篇重磅线索，师傅唯独揪出了这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您怎么确定这是假话？”
“宁仙玲工作日全程在学校食堂就餐。随便找个食堂阿姨一问，她荤素忌口、日常饮食，一清二楚。”
我依旧不解：“可就算这句话是假的，影响很大吗？看起来无关紧要啊。”
“至关重要。”
易东方睁开眼，直直看向我：“宁仙玲明明吃肉，可钟书轩母子俩，口径统一咬死她只吃素。刻意撒谎掩盖小事，必然是为了掩护大事。”
我皱紧眉头，苦思许久，依旧毫无头绪：“我想不通。”
“那我问你。”
易东方缓缓开口引导我，“你最开始听到，钟细苟半夜给宁仙玲送完包子，拎着黑色塑料袋回家，你第一反应，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脱口而出：“是肉。”
“后来你听钟书轩说，这肉不是宁仙玲给的，是黄菜花给的，你心里的疑惑，是不是瞬间就打消了？”
我浑身一震，后背瞬间发麻。
是！
我之前所有的疑点，全部卡在“宁仙玲赠肉”上。一旦源头换成彪悍市井的黄菜花，一切看似都变得合理，我自然而然，就不再怀疑宁仙玲。
“他们在刻意暗示我、引导我的判断？”我难以置信。
“不是他们，是有人在布局，利用母子二人的口供，做心理误导。”
易东方语气冰冷：“刑侦最怕这种刻意的遮掩。越想藏什么，越说明真相就在这里。”
我脑子飞速运转，大胆推断：“那这么说，那包诡异的肉，源头其实还是宁仙玲？”
“不对。”
易东方直接否决，“肉确实出自黄菜花之手。但不是黄菜花送给钟细苟，是黄菜花讨好巴结宁仙玲，把肉送给宁仙玲，再由宁仙玲转手，给到钟细苟。”
我喉咙瞬间发紧，心底发寒，一字一顿问道：“那这到底是什么肉？”
这一瞬间，我既恐惧那两个字，又迫切想要得知真相。
“陈玉芬对外说是新鲜猪肉，黄菜花说是她秘制卤牛肉。”
易东方看着我，反问：“你觉得，谁在撒谎？”
我彻底茫然：“我不知道，师傅，您知道吗？”
“不知道。”
他缓缓摇头，吐出一句让我头皮炸裂的话：“或许，她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谎。”
“啊？”
我彻底被绕晕，大脑一片空白。
“整件事的唯一知情者，就是失踪的钟细苟。可惜，这个最关键的嫌疑人，至今杳无音信。”
我猛然想起一个关键人物，立刻追问：“师傅，22栋那个失踪的何姨，你们找到了吗？她会不会就是死者？”
“没有找到，也不是她。”
易东方淡淡开口：“DNA比对完全不符。她不是受害者，她只是怕了，跑了。”
“怕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就是这个何姨，当众举报黄菜花卤肉不新鲜，还闹到派出所调解？”
“记得。”
“当初你们基层只做了调解，根本没有抽检问题卤肉，这是重大疏漏。”
易东方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我知道，他也清楚，这事怪不到我这个见习警员头上。
“难道当时那批卤肉，真的有问题？”
“无法核实了。”
易东方沉声道，“而且当初质疑黄菜花卤肉变质、口感怪异的，不止何姨一人。只是其他人畏惧黄菜花凶悍泼辣、睚眦必报，敢怒不敢言。”
我瞳孔骤缩，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大胆推测：
“师傅！我明白了！黄菜花的卤肉、包子铺的肉馅，口感、香味异常火爆，问题一模一样！她们大概率，用的是同一种诡异原料！”
我来回踱步，越想越笃定：
“黄菜花、钟细苟，两人毫无关联，却同时拥有这种来路不明的肉！唯一的交集，就是宁仙玲！”
我猛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所有问题的源头，一定是宁老师家！”
此话一出，易东方瞬间动怒。
他眼神又气又失望，厉声质问我：
“你动动脑子！宁仙玲高智商、高学历、心思缜密。如果她真的杀人碎尸，她会蠢到把尸块分给邻居、分给街边包子铺，让全城人吃进肚子，故意留下滔天破绽暴露自己？！”
我浑身一僵，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