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派出所吃出的包子碎尸案 > 第24章 腐烂的人头
  等到林枫、苏娥一行人匆匆赶到五号楼五楼的时候,我已经从楼顶天台顺着检修口爬了下来。
  我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凉。
  在警校读书那几年,课堂上只见过标本和图片,我从来没有真正直面过尸体,更别说被肢解过的遗骸。而刚刚在那间小小的木屋里面,我看见了一颗已经严重腐烂的头颅,还有一堆散落、白森森的人骨。
  易东方的腿伤还没缓过来,没办法登上天台。我定了定神,把天台上所见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
  楼顶天台上面,有人用旧木板搭建了一间简易小木屋。木屋里面摆着一张用几块不锈钢板拼接而成的操作台,台子边上放着一个黑色工具箱。我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把锋利的医用手术刀具。
  操作台旁还摆着一台小型冰箱,我伸手拉开冰箱门,一颗残破、已经高度腐烂的人头,顺着冰箱内壁直接滚了出来……
  ……
  苏娥带着刑侦技术组留在楼顶,整整勘查了两个多小时。当天现场勘验报告就整理完毕,结论已经板上钉钉:幸福花园5号楼的楼顶天台,就是肢解邓秀梅的第一现场。
  技术人员顺着线路追查,找到了那台小冰箱的供电来源——电线从楼顶穿过墙体,一路向下,最终是从402室,也就是宋老师和宁老师的家中接上来的。
  铁证摆在面前,这一对在外体面斯文的教师夫妻,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推脱的余地。
  那台冰箱是一台老式海尔单门冰箱,高零点八五米,宽零点四五米,总容量九十三升。
  这种老旧款式本身制冷能力就有限,再加上长期超负荷运转,缺少保养维护,冰箱内部根本维持不住稳定低温。最近几日本地气温骤然升高,冰箱又安置在木板搭建、完全不隔热的简易木屋之内,加速了遗体组织腐败,浓烈的恶臭慢慢在天台散开。
  只是这样一台小小的冰箱,根本不可能装下一整具成年人的躯体。由此可以确定,当年在天台完成肢解之后,凶手已经将绝大部分的肉身组织带离了现场,另行处理。
  勘查人员还在木屋角落找到了一套专门铺设的排水管路,所有污水全部接入楼房原本的楼顶下水管道。
  苏娥安排工作人员拿出三维扫描仪,把整间木屋以及天台全部地面仔细扫描一遍,全面筛查血迹痕迹。近一个月城里接连下过好几场暴雨,雨水反复冲刷天台地面;再加上作案之后,凶手刻意清理过现场,肉眼可见的痕迹几乎消失殆尽。
  但高精度仪器没有让人失望,一些零星陈旧血迹、极其微小的人体组织碎末、细碎骨渣,依旧被一一甄别提取出来。
  根据苏娥的推断,凶手当天动手的时候,地面上一定铺了厚厚的塑料膜。否则哪怕事后再怎么冲洗打扫,再经过风吹雨淋,也不可能把现场清理到这种程度。
  我站在天台上,脑海里忍不住开始想象。一个月之前某个漆黑寂静的夜晚,有人把邓秀梅带上楼顶,在冰冷的地面铺开塑料薄膜,夜幕笼罩,头顶漫天星辰,一刀一刀,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肢解成碎块。
  光是想一想,一股寒意就顺着脊背往上爬。
  做出这种事的,竟然还是站在讲台教书育人,外表儒雅得体的老师。
  所谓衣冠禽兽,大抵便是如此。
  ……
  审讯室里面,面对所有证据,宋老师的神态依旧从容平静,谈吐温文尔雅,语气平缓,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开口,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身不由己。
  他第一次见到邓秀梅,就是在三楼302室门口那一回。当时王刚当众为难她,他上前说了几句公道话。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女人那天上门,只是过来讨要本该属于她的嫖资。
  后来王刚把钱付给了邓秀梅,这件小事,让邓秀梅心底对他多了一份感激。那天他本想接济她一点钱,邓秀梅却执意不肯收下;这份举动,也让宋老师对这个看着命运坎坷的女人,生出几分怜惜。
  宋老师一直在外人眼里十分自律。只是这份自律,大半来自妻子宁老师常年居高临下的管束。倘若没有妻子时时刻刻的约束,或许他早就放任自己了。
  可就算这样,每隔一段时间,他还是会忍不住悄悄去泡脚店、按摩店转悠一圈。只是他从来不会固定流连在某一处,浅尝辄止,不留牵绊,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直到那一天,他在火车站旁边一家小小的泡脚店里,意外再次遇见了邓秀梅。
  看见他的时候,邓秀梅脸上满是惊喜。她一直想着找机会报答他,却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那天泡脚结束,无论如何她都不肯让他结账。出门的时候,她悄悄塞给他一小管药膏,说看见他脚上起了脚气水泡,这个药膏效果很好,可以擦一擦。
  她还叮嘱他,少来这种地方泡脚,脚气容易加重,对身体也不好。实在想泡脚,可以直接打她电话,她愿意上门给他服务。
  虽然存下了她的号码,宋老师终究没有拨通。只是从那天开始,这个女人的模样,总在他心底盘旋,挥之不去。
  终于克制不住,没过多久,他再一次走进了那家泡脚屋。
  自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周,他都要过去一两次。邓秀梅见到他,一半欢喜,一半又带着嗔怪,说他总是不听话。
  有一回学校同事聚餐,晚饭喝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到夜里十点,他脚步有些虚晃,又鬼使神差走到了那家泡脚小店。
  店里生意冷清,只剩下两三位客人。老板娘看见他来了,连忙安排别的技师接待,告诉他邓秀梅已经上钟,正在里面的隔间做按摩。
  他摇了摇头,说自己没有别的事,可以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酒意翻涌,又灌了满满一肚子茶水,腹部胀得难受,他开口询问卫生间在哪。穿过狭长昏暗的走廊,经过一间紧闭房门的隔间,门缝很薄,隔音极差,里面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女人压抑隐忍的声响。
  那一刻他没有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
  其实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她的谋生方式,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心口一阵发闷,愤怒又酸楚。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踏足过这家店。
  直到一个下雨天,他走出学校大门,隔着马路看见公交站台下站着一个女人。细雨蒙蒙,她撑一把伞,静静站在那里,目光直直望向校门的方向。
  他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举起手里的伞挡住半边身子。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在哪一所学校任教,按道理,她不该来这里找他。
  等再走近一些,他才看清,她的眼神空洞茫然,对街边来往的行人视若无睹,视线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公交车到站,她才慢慢上车,依依不舍地离开。
  从那天起,几乎每个周六下午下班,他都能在这个公交站台看见她。
  她确实在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孩子。
  这份执念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终于有一天,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邓秀梅猛地一惊,看清来人是他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局促又羞涩的笑容。得知他就在这所学校教书,她眼神一下子亮起来,带着一份藏不住的骄傲,告诉他,她的儿子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孩子。
  那天傍晚,两个人找了一间安静的小酒馆,她慢慢讲完了自己全部的遭遇。
  席间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邓秀梅却像触电一般猛地往后躲开,低声轻轻说了一句:
  “我脏。”
  ……
  后来,他再一次回到火车站旁那家泡脚屋,想要找到她。
  老板娘却告诉他,邓秀梅已经不在这边干活,早就离开了。
  他急忙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听筒里面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她已经把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