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没有明显进展,胡盈盈依旧下落不明。易东方却说要开车出去兜风,我心里压根不信。
车子刚驶出刑侦大队的院子,他才开口说出目的地:避风山庄。
去那里干什么?话到了嘴边,我终究没有问出口。
跟着师傅这么久,我早已摸清他的脾气。但凡他心里打定主意、故意卖关子的时候,追问没有任何意义。
避风山庄在渝州小有名气,疫情期间曾被征用作为公职人员隔离点。山庄坐落在仙湖旁一座独立的小岛上。
一路驱车四十五分钟,穿过仙湖大道与幽暗蜿蜒的山间小路,我们抵达了山庄停车场。
车辆不能进岛,必须步行,还要走过一座浮桥。
刚下车,一阵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市区的闷热。山庄大门的霓虹灯闪烁,“避风山庄”四个镀金大字在夜色里流光溢彩。
门口站岗的不是保安,而是两名民警。见到易东方,他们立刻抬起道闸。
这里,已经被警方临时接管了。
我瞬间清醒过来,所谓兜风,不过是一句托词。
沿着林间小道往前走百余米,水声传入耳中,一座五十米长的浮桥横在水面上。踩上去,桥面左右摇晃。
易东方右腿旧伤未愈,夜里视线又差,脚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我连忙伸手扶住他,昏暗之中,我瞥见他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他在感慨身体日渐衰老,大不如前。
走过浮桥,穿过一片竹林,几栋弧形排布的欧式建筑出现在眼前。中间那栋楼门前站着两名民警,没有全副武装,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参与本案的所有警员,没有一个敢松一口气。
我心里满是疑惑:究竟是什么重要证人,要特意安置在这座远离市区的孤岛上隔离讯问?
走到主楼门前,站岗的两名刑侦队员连忙上前。
“开始了吗?”易东方问道。
“早就开始了,易师,这么晚您还过来?”
“睡不着,过来看看。”
主楼大厅空荡荡的。我们径直走上二楼,走廊两侧全是客房。易东方轻轻敲开西侧一间房门,里面是临时布置的监控室,整面墙上挂满显示屏,两名民警正紧盯画面。
屏幕一部分对着走廊、大门,另外五个窗口分别对准不同房间,五场讯问正在同步进行。
我的目光立刻定格在其中一块屏幕上。
主持讯问的是重案组林队和一名女警,而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我认识。
那天晚上在袁河公园半山腰,我们曾经遇见过她。当时天色昏暗,没能看清全貌,可只看坐姿神态,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女人妆容艳丽,举止轻佻,性格冲动暴躁,一向很看重自己的外表。此刻面对女警的质问,她满脸无所谓,态度十分嚣张。
……
“别以为你闭口不说,我们就不清楚当晚发生了什么。同样是女人,对一个无辜女孩做出这种事,你不觉得可耻吗?”
“我干什么了?哪条法律证明我犯法了?我又没有绑架她!有证据你们直接抓我好了!”
“你……”
女警被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柳眉倒竖。
这只是一间临时征用的客房,没有正式讯问室的布置,林队和女警隔着一张茶几坐在女人对面,摄像头也是临时加装的。
刚才争执的时候,林枫一直沉默,面色阴沉。等女警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才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茶几,几句话落下,女人脸色瞬间惨白。
“林女士,咱们都姓林,也算本家。我劝你一句,最好实话实说。如果我们把当晚你和那个男人的事告诉你丈夫和父母,后果你应该清楚。”
“你本来是想来提供线索拿赏金的,但刻意隐瞒实情,别说酬劳拿不到,故意作虚假陈述,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而且你的行为,给女孩的失踪造成了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如果你不说清道明,对你可不利!很有可能会替真正的坏人背锅了!”
听到这番话,我眉头紧皱,这女人那天晚上做什么了?
“再说,你也是个漂亮女人,难道不想帮我们抓住伤害女孩的歹徒吗?”
……
在这番软硬兼施的沟通下,林女士终于松了口,把当晚所有经过全盘托出。直到这时,我才懂女警那句话里的愤慨。
6月11日晚上八点零五分,胡盈盈沿着山路登上袁河公园的小山。
八点二十分左右,她在半山腰观景台撞见了这个女人。
当时女人正依偎在一名刚网上认识的年轻男子怀里,两人正在亲热,胡盈盈的脚步声突然打断了他们。
女人本就心生不快,更让她怒火冲天的是,那男人见到容貌清秀的胡盈盈之后,一把推开她,主动上前搭话,还担心山上偏僻,提出陪着女孩一起跑步。
强烈的醋意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当场爆发,对着男人又抓又挠,那男人招架不住,慌忙跑开。
胡盈盈只想尽快绕开她,继续往山顶走。
可男人离开之后,女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全部迁怒到了胡盈盈身上。
她一把拽住女孩,拳打脚踢,刺耳的咒骂劈头盖脸砸在年仅二十三岁的胡盈盈身上。
突如其来的横祸让胡盈盈彻底慌了,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走。
被逼无奈,她转身冲进了旁边那条没有路灯的偏僻小道。
小道隐在密林深处,漆黑一片。女人追出去一段,心里开始害怕,这才停下脚步,骂骂咧咧地折返。
她永远不会明白,一时冲动的迁怒,亲手将那个无辜的女孩,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就在那条小路的不远处,有恶魔张开了罪恶的大网,正在等着无辜的女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