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确认,那台老年代步车,确实是猫仔偷的。
一个月前,猫仔在城南老街顺手偷走了这台车,拆掉车牌,随便拿油漆在车身上胡乱喷了一遍,转手就卖了出去。
买下车子的人,外号叫李瘸子。
李瘸子本名李金根,也是城南派出所的老熟人。因为得过小儿麻痹症,一条腿落下残疾,平时拄着拐杖。
此人性情暴烈,恶迹斑斑。曾多次因骚扰女性,打架斗欧被处理过。
上个月,他从猫仔手里买下了这台代步车。猫仔也没有瞒他,直接讲明车子来路不正,李瘸子毫不在意——说别人不敢收的东西,他敢。
这人做事不讲原则,法律意识又弱,而且行事嚣张,没有底线,又极度好色。难说不会做出绑架的事来。
只是,他是一个比师傅还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可能吗?
等民警找上门的时候,李瘸子一开口就说车子被人偷了。
什么时候丢的,在哪丢的,偷车的是谁,他一概说记不清了。
民警问他为什么丢了车不报警。
他理直气壮地反问:“这车本来就不是正规渠道来的,就算找回来了,你们还能还给我?”
直到听说这台车牵扯到女大学生失踪案,他才神色慌张,支支吾吾起来:“我说实话,你们可不能处罚我?”
罗明当即表态:“不罚。线索如果有用,还有奖励。”
顺着李瘸子提供的线索,警方把火车站旁玉女沐足店所有员工全部带回派出所逐一问话,同时调取了周边全部监控录像。
可监控组还在盯着屏幕一点点排查,代号38号的技师已经全部交代了。
车,是她指使自己一个“表弟”开走的。
李瘸子一直拖欠她的“特殊服务费”,屡次讨要都没有结果。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就趁给李瘸子“服务”的时候悄悄拿走了车钥匙,交给“表弟”把车直接开走了。
民警立刻追问她“表弟”在哪。
38号红着眼眶哭了出来。
那个所谓的“表弟”已经失踪好多天了,不光不见了人影,还骗走了她一笔钱,电话早就打不通了。
至于对方的名字、住址,她一概一无所知。只知道是外地过来的,对外号称在本地做“大生意”。
一个自称做大生意的外地人,连足浴女工的钱都要骗,一台廉价代步车说拿就拿,人品可想而知。
可人只要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哪怕他拉黑了38号,也躲不开警方的定位系统。根据手机信号,他的位置很快被锁定。
等我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大个子已经带着一队人出发了。
目的地,下里村。果然是下里村!
没过多久,38号的“表弟”赖总被押回派出所。我吃了一惊,本来以为只抓他一个,没想到院子里黑压压蹲了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
大个子刚下车就朝着易东方大声喊道:
“师傅!您瞧瞧,多久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开口掀开,一沓沓现金露了出来。
这位赖总生得人高马大,外表看着周正体面,实际上就是个靠花言巧语骗取女性钱财、整日泡在赌局里的赌徒。
就算这几天警方正在下里村、上里村大范围排查失踪案,这群人胆大妄为,依旧敢躲在暗处通宵聚众赌博。
这些日子他们没有活计,白天睡觉,夜里通宵赌博。失踪案的消息当然听过,可都觉得跟自己毫无干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那台代步车,自从那天开到赌场外面,就被他随手扔在了路边,这几天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下车的时候急着上桌,车钥匙都直接留在车上没拔。
更让人恼火的是,这群人为了躲避追查,提前破坏了赌场附近所有监控。车子什么时候被人开走,根本没有办法查证。
当晚一起赌博的十几个人全都能够互相作证,赖总整晚都待在赌局里面,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沉沉睡去。
我开着车,侧头看向身旁满脸疲惫、双眼布满红血丝的易东方,问他接下来去哪里。
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去公园华府,他们还在等我。”
我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
我很清楚,此刻他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公园华府9栋2单元302室。那些一起等着消息的老战友,还在屋里熬着夜等结果。
忙活整整一天,所有线索全部落空,他该怎么面对他们。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下意识放慢了车速,连我都不太想进去。
这几天,有件事情已经莫名其妙地在网上发酵了。而且随着绑架案陷入僵局,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势。
而我,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那就是关于那十万元赏金的事。
那十万元明面上说是政府奖励的,其实出钱的就是那些老兵。而他们之所以把钱大张旗鼓地给我,就是为了“发动群众”。
现在群众是发动起来了,我却惨了。
首先第一个质疑就是,作为公安干警,哪怕是见习干警,该不该得这笔钱?
如果履行职责也有额外奖励,这是否合规合法合乎情理?
第二个质疑,当天发现手机时,我并非一个人。身边还有两名热心的群众。如果干警都有奖,这两名见义勇为、挺身而出的群众,要不要给重奖?
第三个质疑最致命,那就是据两名现场群众反映,当时发现手机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一条退役警犬,我这贪天下之大功的行为让人唾弃!
......
面对这些质疑甚至谩骂,我还有嘴不能说。上面的意思是,一切等案子破了之后,会一一为我澄清。
我根本就没有得到一分钱奖励。只是过个手,作了一个秀而已。
可谁又会想到,这将成为我一个永远无法洗脱的污点。
我正在胡思乱想,易东方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扫了一眼屏幕,来电备注:老胡。
不用多想,电话那头正是女孩心急如焚的父亲。
电话刚接通,一道沙哑又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老易!你们是不是在查一个戴帽子、一身黑衣的男人?”
“没错,你想起什么了?”
“这个人我认识!别再等了,马上去抓他!我敢肯定,就是他!”